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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李百藥「北齊書卷四十五列傳」譯文

      李百藥「北齊書卷四十五列傳」譯文

      天象顯明,可以觀察時運的變化,就是天文;仁圣先達著書立說,教化天下,就是人文;通曉隱晦和明顯的實際情況,明白上天輿世人的關系,在于文。聆聽遠古的消息,貫通百世,制禮作樂,揚實傳聲,如果言辭沒有文采,怎么能夠流傳久遠??鬃诱f:“文王去世,文獻

      譯文

        天象顯明,可以觀察時運的變化,就是天文;仁圣先達著書立說,教化天下,就是人文;通曉隱晦和明顯的實際情況,明白上天輿世人的關系,在于文。聆聽遠古的消息,貫通百世,制禮作樂,揚實傳聲,如果言辭沒有文采,怎么能夠流傳久遠??鬃诱f:“文王去世,文獻就不在這裹了嗎?”大圣遵循先王的足跡,延續千載,在此期間超絕出眾的英賢,不計其數,但他們這些人都應該放下自己的紙筆,不算是有文采,這本來就是由于才能所限達不到有文采的境地。后來子游、子夏以文詞擅長,顏回差不多可以算圣人了,屈原、宋玉步其后塵,司馬長卿、揚子云辛勤創作。由此才子辭人屑出不窮,施展才能,縱情筆墨,好比是在赤水中發現了黑色的明珠,在昆侖山上駕馭寶馬一樣發現了人才,如同春天開啟了照耀四方的光華,秋天就可收獲無數的果實。

        文學之源,在于發自內心的情感,人有六情,承受了五行的靈氣;人的情感和自然界的六氣相應,是由于順應了四時的季節。那些有帝王之資,解民倒懸的人,上天賜給他各種才能,對智者鋪陳華美的文辭,向先覺請教高尚的品格,好比是彩云具有了五彩,又如同鳳凰的嗚叫暗合了八音,逭本是上天有感于英明靈秀而賜予他突出的才能,并非用心學習就可以得到的。即使思維停滯、門路不通,但他們會繼續努力,毫不懈怠,更加勤奮鉆研,熱心向名流請教,和有助益的朋友往來,通過強學拓寬自己的見聞,專心代替待人接物,繪畫用丹青來裝飾,器皿因雕琢成就用途,所以學而知之,仍然可以算是圣賢。李廣把石頭當作野獸,用箭射開,是精誠所至。庖丁殺牛剝皮很多年,做到游刃有余,是由于修習的時間很長。如果不是像渾沌那樣沒有可以開鑿的資質,像窮奇那樣有不可改變的兇惡本性,怎么會有精誠所至而金石不開的事情呢。魏文帝所說的話太對了:“人們都不知道去努力,貧賤者自暴自棄于饑寒,富貴者耽于享樂,于是大家衹顧著處理眼前的事,卻放棄了可以流傳千古的功德,日月流轉、歲月流失,容顏衰老、體力下降,很快就伴隨著萬物一起死亡,這是有志之士最感到痛心的?!?/p>

        沈休文說:“從漠到魏,四百多年,才子辭人的文體經歷了三次演變?!钡珡拇艘院?,軌跡紛繁。江南梁末,十分崇尚輕靡奇險,這種文風發起者是皇太子,被當時的文人模仿,把不和諧的聲音混雜在一起,所以雖悲而不雅。到了武平年間,朝政日益敗壞,文章注重辭藻的華美,但大雅之道仍然得以保存,寫文章篤守柔媚婉約,經歷大的變故才能端正文風……推究兩朝末世,充斥著淫靡玩樂的習氣,而齊代變風,表現在音樂上。鑾時變雅,表現在文章上。造無非是改變風俗造成的,都變成了亡國之音;可是同樣為了應付習俗的變化,表現形式卻不相同,什么原因呢?恐怕是由于皇上的七情六欲導致的結果。

        從北齊建國以來,廣泛延納杰出人才,大開四門招攬他們,用優厚的條件使他留下來,于是來到曲的文士輻湊云集,亙國邢子才、鉅塵魏伯起、莖屋盧元明、塹塵塾墾、渣回崔晝插、困澀王塱、蓮堿擔莖蠻、碧迭還產舉、史山絲鹽直、韭堊陽子烈都是當時的名流。又有范陽祖鴻勛也加入他們的行列。天保年間,李值、墮邛、查鹽、陸重擔同在中書,負責起草皇帝的韶令文誥??鼜V、樊遜、李德林、盧詢祖、盧墨道開始都以文章知名于當世?;式ㄒ淮?,常侍王晞獨領風騷。河清、天統年間,杜臺卿、劉逖、魏騫也參預起草詔書??玫热嗽谥袝?,負責起草官吏任命的詔書,凡是涉及軍國大事的文書,都出自魏收之手。到了武平年間,李若、荀士遜、李德林、薛道衡任中書侍郎,軍國文書和典誥都是李德林所作,薛道衡等人都沒有參預。

        雖然后主受到一群小人的蒙蔽,但是很喜歡吟詩作賦,小的時候,曾讀詩賦,對人說:“是不是有人知道寫作的方法呢?”長大后在逭方面以留心。起初因為畫屏風,命通直郎蘭陵蕭放和晉陵王孝式收集古代圣賢壯士和近代作詩輕艷的人畫在屏風上,皇上對此很看重。后來又征召齊州錄事參軍蕭愨、趟州功曹參軍顏之推一同參加撰寫,如同依附朝廷,把他們叫做館客。蕭放和顏之推想擴大范圍,而且祖埏輔佐朝政時,很看重顏之推,又委托鄧長頤逐漸勸說后主,留心文學。三年,祖埏奏明后主設立文林館,于是更廣泛招納文士,讓他們作文林館待韶。祖埏又啟奏皇上請求編寫《御覽》,皇上命祖埏及特進魏收、太子太師徐之才、中書令崔劫、散騎常侍張雕、中書監陽休之負責編撰工作。祖埏等又請求征召通直散騎侍郎韋道遜、陸義、太子舍人王劭、衛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劉仲威、袁奭、國子博士朱才、奉車都尉眭道閑、考功郎中崔子樞、左外兵郎薛道衡、并州省主客郎中盧思道、司空束合祭酒崔德、太學博士諸葛漠、奉朝請鄭公超、殿中侍御史鄭子信等人入文林館一起參加,并命令蕭放、蕭慇、顏之推也一同到文林館加入編撰的行列。又命散騎常侍封孝琰、前樂陵太守鄭元禮、衛尉少卿杜臺卿、通直散騎常侍王訓、前南兗州長史羊肅、通直散騎常侍馬元熙、并州省三公郎中劉珉、開府行參軍李師上、溫君悠入館也讓他們編書。又命特進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劉逖、散騎常侍李孝貞、中書侍郎李德林接著進入文林館作待詔。不久又命各人舉薦自己了解的文士,于是又有前濟州長史李翥、前廣武太守魏騫、前西兗州司馬蕭溉、前幽州長史陸仁惠、鄭州司馬江旰、前通直散騎侍郎辛德源、陸開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張德沖、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戶曹參軍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參軍劉顥、獲嘉縣令崔德儒、給事中李元楷、晉州治中陽師孝、太尉中兵參軍劉儒行、司空祭酒陽辟疆、司空士曹參軍盧公順、司徒中兵參軍周子深、開府參軍王友伯、崔君洽、魏師謇一同為文林館待詔,又命右仆射晝耋直也進入塞并籃?!队[》編成后,參加編寫的人員也有不適合作待詔的,交給有關部門處理。這些人中也有文學修養膚淺的,憑著親戚朋友關系,胡亂推薦上來的占了十分之三四。即使這樣,當時能夠操筆寫文章的人幾乎全部搜求來了。其他如廣平宋孝王、信都劉善經等幾人,若論他們的才情,文林館中也要有十之三四比不上他們。作文林館待詔,也可以算是當時的一件盛事,所以就記下了他們的姓名。

        澀王丈以下這些人,有的在秀蟈就去世了,前史有了記載;有的名大位高,已經歸入列傳;有的附在家族之中;有的保留在后史,所以都省去不加記載。如今把擔邁勤等人按順序編入《文苑傳》。其他還有值得記錄的,附于本傳的末尾。

        擔游動,面塑曇人。父親±嶇,在魏歷任歷塱、戲壁太守,都治理得很好。死時官任金紫光祿大夫,追贈中書監、幽州刺史,謐號惠侯。邁勤二十歲時和同郡盧文符同任主簿。仆射臨淮王直送上表推薦他有文才,應該通過考核授予適當的官職,下令為奉朝請。別人對他說:“臨淮王推舉了你,得以提升,而你卻不感激他,恐怕是不應該的?!彼f:“為國家舉薦賢才,是他職責所在,我為什么要去感謝他呢?!备呋蚵牭胶蟾吲d地說:“我算是選中人才了?!备饦s南侵時,邊動出任防河別將,駐守遣臺。永安初,元羅任東道大使,安排封隆之、邢邵、李渾、李象、鴻勛任子使。任鴻勛束濟北太守,以父親年老多病為由,沒有去上任。后來城陽王高徽奏請他任司徒法曹參軍事,到了洛陽,高徽對他說:“我聽說臨淮王舉薦你,你卻不到他府上表示感謝,如今為什么到我這兒來?”他回答說:“我今天是來赴職上任的,并非為了謝恩?!庇指娜瓮⑽菊?。說:后來辭官返回家鄉。給陽休之寫了一封信

        陽生老弟:我近來由于家中貧困父親年邁,返回了故鄉。在本縣西部,有一座雕山,地處幽靜,水清石麗,四周高山環繞,有良田數頃,原先還有一所房子,可是遭逢兵亂已經荒廢,如今重新起造。利用山石作地基,依靠樹林作棟梁。藤蘿掩映了屋檐,清泉繞階流淌,明月掛松風吹細草,在庭院中輝映;照山果,在溪邊到處都是。房檐下升起的炊煙,同霧氣混合而乍舒乍卷;園中的桃樹李樹,輿椿樹、柏樹相問而郁郁蔥蔥。撩著衣服趟過山澗,拄著拐杖登上山峰,心中感到悠然自得,身體飄飄欲仙,飄然出世的感覺忘了生活在天地之間。在山上陶醉了很久才回到家中。獨自坐在危石上。對著流水彈琴,面向山凹吟誦,舉酒杯望月,聽風聲而文涌,聽鶴鳴而動懷。希望能如莊周一樣逍遙,羨慕尚子那樣的清靜曠逸。頭戴蒲草帽,身穿麻布衣,種植稻米,侍奉雙親,徒步當車,無為無欲,已經習慣,又何必少年同游。

        但我生來就套上了功名的枷鎖,曾經向名師學習雕章琢句。列位朝堂之上,袖手殿廷之下。收集文獻中的疏漏,訪求散落的文章。在典籍中耗盡精力,在治理州縣中消磨心智。期盼自己的文章絢麗華美,希望自己的見解賞心悅目。其實逭不過是自我夸飾。我是不會如此的。

        我再作論述。昆侖山上的賓玉,有光澤的首先被毀掉;瑤山上叢生的桂樹,花香的首先被采折。所以束都有掛冠的大臣,南方有捐棄的文士。不是他們厭惡錦衣玉食,喜歡布衣蔬食,而是為了保全性命、終老百年罷了。如今你的官位已經很高了,華年遠逝,牙齒脫落,走向衰亡,油脂由于照明而熬盡,你已經通覽了老子養生之道,就應該仿效張良激流勇退的做法。如果能夠幡然悔悟,仰慕清雅,解除世俗的羈絆,那么我可以在此為你蓋起一所居室。咱們兩人攜手深入森林,把頭巾掛在樹枝上,帶著酒登上高峰,在乎曠的山上鋪開席子,說平素的志向,談舊日的朋友,探究練丹的方法,討論玄學的典籍,也算是一種樂趣,何必一定要謀求富貴呢?陽子你該脫離塵俗了,盡快擺脫仕途,一旦失去機會,再回頭已是遠隔天漢而遙不可及。就寫這些,信中難以盡述。鑾使將要來到齊,皇上命邊動接待來使。直坦曾經把他征召到差業,寫《晉祠記》,當時人們欣賞這篇文章。鴻勛官至高陽太守,居官清廉,妻兒免不了忍受饑寒,當時的人們因此而推崇他。天保初,死于任上。

        李廣,字弘基,范陽人,他的祖先從遼東遷到蓮腸??鼜V博覽群書,才思文論都很好,年輕時和趙郡李謇齊名,僅次于邢邵和魏收。為人拙于言辭,善于做事。魏安豐王延明鎮守徐州時,安排李廣任長流參軍。初為蕩逆將軍。氽朱仲遠征召為大將軍記室,加諫議大夫。荊州行臺辛纂提升他任行臺郎中,不久任車騎府錄事參軍。中尉崔逞精心選拔御史,都是世家子弟,僅有李廣是以才學兼御史,編修國史。御史臺的奏章大多出白他的手筆。平陽公高淹征召他任中尉,改任侍御史。題祖繼位之初,命李廣掌管文書。天保初,想任命他為中書郎,正趕上他病重作罷。

        奎廬要去上早朝,天色未明坐著打瞌睡,忽然驚醒,對妻子說:“我似睡非睡時,忽然看見一人從我的身體中出來,告訴我說:‘你過于耗費心力,精神上已經承受不了,現在向你告辭了?!薄虼司窕秀睈灪喜粯?,不幾天就得了病,長年臥病在床,家財耗盡,無錢買藥。李廣有鑒別人的能力,度量大,胸懷坦蕩,士人都喜歡他,一年到頭對他常有饋贈,得以維持生活。最后因病身亡。他生前曾向崔暹推薦畢義云,李廣死后,義云整理了他的文集共十卷,委托魏收作敘。他的族人子道也有文采。

        樊遜,字孝謙,河東北猗氏人。祖父樊琰,父樊衡,都沒有作過官。而樊衡極其孝順,父親去世后,自己背土堆成墳丘,方圓幾十畝都種上柏樹,早晚在墳邊號哭。樊遜自小讀書,兄長樊仲對他常常照顧。他曾白責說:“我名義上是弟弟,卻獨自享受安逸,怎能不感到慚愧呢?”想和兄長一樣忙于家業。母親馮氏說:“你想成為拘于小節的人嗎?”他有感于母親的話,專心致志地讀書,常在墻上寫“見賢思齊”四字,用來自勉。本州淪陷,寄居在鄴,作臨漳小史??h令裴鑒居官清廉,勤于政事,所以出現了白雀等祥瑞,樊遜作了十首《清德頌》。裴鑒非常欣賞,提拔他作了主簿。又推薦給右仆射崔暹,和遼東李廣、渤海封孝琰等人都成為崔暹的賓客。有人譏諷他不能趨時,樊遜很佩服東方朔的話,逃避世俗,隱居在金馬門,何必一定要住到高山茅屋之中,于是就假藉陸沉公子為主人,仿照《客難》,作了《客誨》來抒發自己的思想。后來崔暹大宴賓客,當時大司馬、襄城王元旭在座,討論誰可以作僚屬。崔暹指著樊遜說:“此入學富才高,是行參軍的最佳人選?!痹窨粗d說:“先生愿意任這職位嗎?”他回答說:“我出身寒微,不敢擔當重任?!蔽涠ㄆ吣?,世宗去世,崔暹調任邊疆,賓客散去,樊遜遷到陳留居住。

        鑾州刺史劉殺鬼任用樊遜兼錄事參軍,舉薦他作秀才。尚書依照過去的法令,下州每三年可以推薦一次秀才,而梁州在武定五年已推舉了開封人鄭祖獻。截止到今年衹有兩年,不合規定。兼別駕王聰提出了抗議,右丞陽斐也不能推托。尚書令高隆之說:“雖然樊遜才學優異,等明年再作官也還不晚?!弊詈蠓d回到了本州。武定八年,改為兼長史,跟隨軍隊南下作戰?;貋砗?,劉殺鬼改到穎川任刺史,又引薦他兼穎州長史。天保元年,本州又召他推薦秀才。二年春,在朝廷應試策問完畢,由中書郎張子融上奏中選。到了四年五月,樊遜和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人因為策問后三年沒有調職,被調赴外地,幾人上書請求停止,但朝廷沒有批準。

        梁州重新上表推薦樊遜為秀才。天保五年正月下詔問在祭告上天時的名號,他上表回答說:臣聽說天子巡狩邦國封禪之禮,記載在《虞書》裹,巡枧四方之義,保存在《易象》中。過去的帝王,不衹是一家一姓,封禪時用金字刻在玉板上,像這樣的人很多??鬃硬荒鼙M識在梁甫山上封禪的人。管仲對齊桓公說古代封禪的七十二家,現在已所剩無幾。這樣的盛德大事,必須等天下太平后才能進行,如果封憚者不夠資格,反而會遭到神靈的譴責。秦始皇無道,招來狂風暴雨之災;漢武帝驕奢淫逸,陪同前去的奉車子侯暴病而死。光武帝劉秀上承天命,束漢王朝應火運而生,四海安寧,天下和睦,寶劍賜給將士,馬匹拉著載鼓之車,于是頒行了張鐘的文章,聽從了蠅墾的建議進行封禪。到了墊、晉,雖然各有君主,各人以恩德來衡量,都不敢有封禪的想法。首先是蔣濟上書,白白玷污紙墨;后來袁準又提出建議,最終也不能實現。如今經歷了三朝,將近十祭,到了開啟圣明的時期,可算是一次盛會。但帝王的品德不好,函谷關阻塞不通,天馬不能進獻給王朝,進貢的青茅供應斷絕。我朝太祖有寶鶸的祥瑞,手捧天子的韶書,以德行來匡正朝廷,委曲自己侍奉國君,蕩除賊寇,好比用熱水澆化白雪。但文王姬旦已經承受了天命,到了武王姬發才殺掉了產撾。即使象征攻伐的太白星高懸,中原地區也很適宜作戰,高祖卻置之度外,希望百姓改過向善。陛下憑藉著神武的雄姿,天生的才略,戰馬比冀北還多,將領也不同于山西,秋風至,白露降的時節,北上太行,東臨碣石,將吞并巴蜀而掃平崤函,把長洲當作園林,把長江、漢水當作護城河。又恐怕迎風放火,把靈芝和艾草一起燒毀,所以就按兵不動,停止征伐。當初周代發遣將帥,漢朝派出軍隊,目的在于拯救百姓,并不是喜好戰爭。至于投鼠忌器的說法,都是老生常談;教化遠方歸附的言論,怎能知道權變之道。如今內外都有優秀的人才,養精蓄銳在等待良機,帶好糧食隨時聽從召喚。所以皇上不如親自率領將士,先收服隴右的百姓,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取荊南之地。當年秦軍攻取長平時,太白星遮住了昴星,楚國攻打鉅鹿時,晚上枉矢星從天空劃過,何況我軍有這樣顯赫的聲威,能不馬到成功。百姓見到正義之師,如同見到周王,如同遇見了救命的官員。然后再廢除各種嚴酷的法令,和他們約法三章,整頓軍隊班師,停息戰爭,在南海設銅柱,在束山刻石,記載天地之人功,流傳千載的名聲。如果馬兒沒有死,子陽還健在的話,就按照朝廷的規劃,起草封禪射牛的禮儀,評判功德,會使以往的帝王都感到羞愧,祭天封禪,臣下對此還有所疑問。

        皇上又下韶間選拔賢才考察官吏之策,他回答說:我聽說雕出的野獸畫出的龍,徒然有興風布云之勢,黃金做成的船白玉制成的馬,最終不能使用。往返多次去禮聘賢才,一定能得到實效,一毛不拔,毫無收益。因此堯將天下讓給舜,保全了許由隱居箕山的節操;周取代了商,沒有采納伯夷、叔齊的建議。隱士靠避世來博取名聲,這種現象已經歷史很長了;大臣沒有才學而竊取高位,也非常之多。所以漢代任命丞相時,就產生鐘鼓之妖;魏任用三公,招來孫權的譏笑。所以山林和朝廷,對有道之士并沒有損傷;隱居和做官,反而會顯出優劣?,F在并不是跳海自殺的時代,卻像魯仲連一樣說羞于作秦國的百姓;現實也輿老子出關不同,卻說恥于參加衛國的戰亂。即使注定能做皇帝,也不改變高尚的心靈;即使作丁士大夫,也始終有忠貞的志向。

        自從我朝祖先太岳以來,都能恢弘大業,禹向堯帝學習,舜效法文祖?;噬铣惺芴烀?,光輝照耀,自己總攬朝政后,仿效文祖,模仿天地設立官員,取法星辰議定職位。漠代天子羞于使用自己的紀年,魏氏皇帝也將改變自己的年號。朝中的公卿大臣,或是天上的星宿,下到凡間,集中了山川的靈氣,都是奇人異士。所以皇上的品德,每天都有進步,宗廟朝廷一派笙歌,每年都要賞賜有功勛的人??疾焖麄兊拿麑嵤欠裣喾?,在眾人中選拔賢才,朝堂上沒有充滿銅臭氣的公卿,世界上也就沒有了《錢神》之《論》。當初百里奚任秦國宰相,名字保存在《雀錄》裹;蕭何、張良輔佐沛公,姓名出現在《河書》中。今天的王公卿相,也是上天授命給他們,和他們一起治理國家,他們都會依從。不一定向天師請教,才能知道牧馬之術;跪著在山上行走,才能得到修身之道?;噬厦鞑烀郎?,自強不息,晚上讀書,白天處理政事。類似周文王認為桀紂無道的言論,也欣然采納,劉毅以桓帝、靈帝作比,也能寬宏大量地接受。高官顥職,授給才能出眾的人,倉庫的東西沒有絲毫浪費,漁鹽之類都好好收藏,不要因為桓譚反對圖讖,就使他出任郡丞而死;趙壹身負奇才,最終僅為計掾。那樣就會天下歸心,神人感動,歲精任職于漠,風神朝拜于周,品行端正的人離開又返回,百官散盡又重新聚集,《詩經》上說的多士,《周易》上記載的群賢,由此而來,皇上可以間心無愧。又問他關于佛教、道教,他回答說:我聽說天道性命之說,圣人都不加談論,大概是由于義理深妙,難以探求,很難稱說。伯陽關于道德的論述,莊周有關逍遙的說法,遺言取意,有理可尋。至于所謂的玉簡金書、神經秘綠、馭劍煉丹的奇法、呼風喚雨的妙術,淮南王劉安得道,他的狗也隨著升天,王子喬成仙,他的劍也飛上了天,都是憑空捏造,荒誕不經之說,刻意去學,就等于捕風捉影。而燕昭王、齊桓公、秦始皇、漢武帝,相信方士,希望遇到真正的仙人。徐福一去不返,樂大一無所獲,但仍以為升天指日可待;祭鬼求神或許可以長生不死。秦始皇沉入長江的玉璧又被送回來,但仍埋入驪山墓穴;漢武帝從大宛獲得了良馬,仍然進入茂陵墓地。方知劉向相信洪范五行,沒有更多的責任;王充非難黃帝,本來是因為不相干。自從束漢末葉以來,大興佛教,到處抄寫經文,懸掛佛像。昆明池土地呈現黑色,就說是大劫中焚燒剩下的灰燼;春秋的夜晚分外明亮,就說是神仙降臨之日。佛性自在,變化無窮,把世界放在微小的塵埃中,把須彌山放在一粒黍米上。這種理論本來虛無飄緲,卻用各種方法顯示出來。而一些奸邪之人,務求出家,宣揚藥王焚化自身,波論以血灑地,假如不能做到這些,還能夠維護生命。其實豈有改變形體容貌,和活人大不相同的,卻恣肆放蕩,與世俗之人沒什么兩樣。佛在龍宮說法、在鹿野苑傳道,從此被允許傳揚,社會的風氣因此而墮落。

        我認為皇上接受上天授命,委屈自己拯救天下百姓,山鬼顯靈,海神相助。湘中石燕,沐浴雨露而群飛;靈臺上的銅烏,迎著和風而旋轉。周朝定都洛邑,治理得好的卻是在鎬京,漢代定都在咸陽,劉邦卻是在豐、沛起兵,汾州、晉州是我朝的發祥地,皇上應不斷巡視,而且派兵駐防。除此還要留心文苑,比較諸子百家,盼望著能在瑤池中任職,能在赤水上得到明珠。我以為西王母送給周穆王玉環,是由于周有天子之德:上天賜給夏玉佩,是回報大禹治水的功績。班彪、班固父子編撰史書,二司馬著述,從來沒有出現遇有關過去、未來、現在三世的言辭,也沒有聽說遇教人成佛的一乘之法。帝王的禮樂,尚且隨時代而改革;旁門左道和奇怪之民,終究像沙礫一樣被淘汰是毫無疑問的?;噬嫌窒蛩儐栃塘P寬嚴,他回答說:我聽說帝王建立國家,刑罰是用來協助禮節的,如同寒季、暑季協助陰陽,高山大溝通天地一樣。自王朝末期以來,法令越來越多,費盡秦篆不能完全記錄,楚簡不能完全記載。因此有關部門都有二種方法,刑罰的寬嚴全憑自己隨意處理。丟棄《周官》三典,可以不用;漢朝九章,可以違反。造就使得長平幾十萬人的怨氣,在飲酒之后消除;束海孝婦的冤屈,要通過天災才能昭雪。韶書高懸在墻上,即使有好事也不遵行;奸猾之吏來到門前,無論要求做什么都必須做到。逭都是由于皇帝不按道義行事,百姓未蒙圣德。大臣執迷不悟,不能發現根本所在。鐘繇、王朗埋怨張蒼,祖訥、梅陶指責文帝。主張要拯濟蒼生,在于恢復肉刑;振興國家,和周禮無關?;噬仙铣臅r候,要留心政務,嚴明刑罰來糾察諸侯,申明恩德來撫育百姓。黃旗紫蓋式的云氣,已經不再在東南出現;表示兇喪的白馬素車,就要出現在軟道。如果再嚴刑峻法,我實在不能同意,為什么呢?人就像天地一樣,受陰陽之氣,安寧的時候希望存活,禍亂的時候就祇有一死。所以帝王治理天下,一定先用禮樂教化百姓,再有不順從的,才用刑罰,寬嚴并施,急緩并用,從來沒有用商鞅、韓非之法而國家可以長久的。當初秦國讓士會回到晉國,結果晉國大治,大盜都來到了秦國;舜舉薦了皋陶,心懷不仁的人都自動離開。祇要使釋之、定國任主管刑獄的官員,龔遂、文翁繼續任太守,審核取舍法令,完全仿照他們以前的作法,高興地采納逛壁的進諫,哭泣著判定晅堊的罪行。那樣一來,天下就可以治理,大道得以施行,幼獸能長出牙齒,蒼鷹垂下翅膀,楚王的錢庫,不再需要封存,漢家監獄中含冤的囚犯,自然得到昭雪。歸服的人,隨之受到教化;九州之內,都歌德而頌仁。即使想達到成、康盛世,又有什么難呢?又問他關于禍福報應,他說:我聽說五方雖然容易辨別,仍然需要指南針指明方位;百代家族的歷史可以知曉,仍然需要吹動律管確定姓氏。更何況天道神秘玄遠,神仙的蹤跡難以推究本源,如果沒有靈異的才能,誰又能完全領悟。有人乘坐著木筏來到天河,僅見到了牽牛星;趙筒子睡夢中到上玄宮游玩,僅碰上了翟地的一條狗。大自然的造化,已經寂寂無聞;報應的來臨,本來就難以見到而胡傳。秦穆公政治清明,勾芒神賜給他十九年的壽命;虢公沒有德行,蓐收降給他災禍。上天的神明非常清楚,對事都能掌握;不能認為神明幽遠難知而不相信。像孔子被困在陳、蔡,孟軻被困在齊、梁,是因為他們生不逢時,豈能認為與性命之說有關。伍子胥領吳軍攻打楚國,將楚王鞭尸報仇,目無國君,司馬遷為叛將李陵開脫,二人一被殺一受宮刑的恥辱,怎么能怨天尤人。至于因擅長音樂而親近皇上,會駕船而受到寵幸,諸如此類,更不足為怪。周武王伐商的時候殺戮太多,鮮血可以浮起舂米的石杵,才引來上天的懲罰;白起在長平坑殺了趟軍四十萬降軍,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所以周可以有七百年的國運,而武安君白起卻在杜郵被秦逼迫自殺。

        當初漠向大臣詢問好的計策,范圍不超過關于日食的問題;晉代考核秀才,也衹限于實際不存在的寒火。過去的賢士,對此感到為難。推古及今,我認為皇上的問題很容易找到答案。但我為草野百姓,過分地享受了皇上的恩寵,策問后經過三年的磨礪,兩次在金星盟待韶,皇上向我咨詢大事,我竟然有若神助,如果回答問題不合皇上的意囤,感到非?;炭?。這一年科舉考試,尚書推薦樊遜為第一。

        天保五年十二月,清河王高岳任大行臺率領軍隊南征,帶樊遜從軍。第二年,顯祖承認貞陽侯是梁天子,高岳任命樊遜代理大行臺郎中,出使南朝,與蕭脩、侯瑣和解。他來回用了五天的時間,收到了蕭脩等人的回書,于是高岳在長江邊上和蕭脩訂立盟約。大軍回到鄴,樊遜被都官尚書崔昂舉薦?;噬舷铝罱桓渡袝?,經過考察發現他清廉能干,送到吏部。

        七年,皇上下令讓他校定群書,侍奉皇太子。樊遜和冀州秀才高干和、瀛州秀才馬敬德、許散愁、韓同實、洛州秀才傅懷德、懷州秀才古道子、廣平郡孝廉李漢子、渤??ば⒘U長喧、陽平郡孝廉景孫、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開府水曹參軍周子深等十一人受尚書調遣一同參加校定。當時秘府中的書籍錯訛的很多,樊遜建議說:“漢中壘校尉劉向奉命校定典籍,每一本書校完,就上表章,表章上注明:臣劉向書、長水校尉臣參書,太史公、太常博士書、把內府藏書和外面的版本相互校對,然后定稿?,F在校定的書籍,提供的版本有很多重復,有藏在蘭臺的,有藏在甲館的。按照劉向的慣例,府閣中的典籍,既然要刊定,就必須搜集其他版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書辛術、司農少卿穆子容、前黃門郎司馬子瑞、原國子祭酒李業興都是收藏極多的藏書家,請下令借來各種版本以參校正誤?!泵貢O尉瑾調任尚書都坐,共得到其他版本書三千多卷,《五經》和各種史書,幾乎都沒有缺漏。

        八年,下令尚書為東西二省選拔官員,主管人員考對策,樊遜是當時第一。左仆射楊情征召他作府佐。他推辭說:“我出身貧寒,考察門第出身必然不行,請求補授員外司馬督?!睏钋檎f:“如果才能出眾,選拔時就不能完全按常規處理?!碧匾鈫⒆嗷噬蠈λ右云鹩?。九年,下令任員外將軍。后來世祖鎮守鄴,把他召入司徒府掌管來往文書。世祖登基后,改任主書,升任員外散騎侍郎。天統初,病逝。

        劉逖,字子長,彭城叢亭里人。祖父劉芳,任魏太常卿。父親劉馘,任金紫光祿大夫。劉逖小時候很聰明,喜歡騎馬打獵,一心在于行樂,喜愛和人交往,愛和別人開玩笑??ぶ姓髡偎喂Σ?,州裹任命為主簿。魏末來到世宗府中,世塞任命他為永安公壺逡的開府行參軍。型遙遠離家鄉,對旅居生活很厭倦,就發憤用功,專心致志地讀書。晉陽是當時的大都會,朝中人士會集,人們往來飲宴集會。劉逖即使在游玩宴飲時,也手不釋卷,如果遇到沒有見過的典籍,就整天誦讀,甚至整夜不回家,他就是如此好學。他對文章詞藻也很留意,擅長寫詩。天保初,代理室胞縣令,由于奸事被免官,十幾年不能調任。蓮塱年,兼任員外散騎常侍,在梁主蕭莊在位時出使南梁,回來后,兼任三公郎中?;式ㄔ?,任太子洗馬。肅宗去世后,隨從世祖來到晉墜,任散騎侍郎,兼儀曹郎中。很長時間以后,兼中書侍郎。和士開受寵身居要職時,劉逖依附他,任中書侍郎,參與國事。兼散騎常侍。為訪陸使主,回國后,任通直散騎常侍。不久升任給事黃門侍郎,撰修國史,加散騎常侍。又為假儀同三司,出使北周時任副使。兩國剛剛通好時,禮儀沒有確定,他和周朝來回交涉,參考古今,都很合乎禮節,而且文辭也很好,取得了好名聲。出使回來,任儀同三司。世祖去世后,出任型刺史。圭噬執政時,調任生出刺史。圭哩被排擠出朝廷后,他被召回,作文林館待詔,重新任散騎常侍,在門下省主管上書。不久,和崔季舒等人同時被殺,時年四十九歲。

        當初劉逖和祖埏以文章相交往,像雷義和陳重一樣友誼深厚,又替弟弟劉俊聘祖埏的女兒為妻。擔鑾罷免趙彥逕等人時,先告訴了劉逖,給他秘密奏章,先奏明了皇帝。趟彥深對逭件事有了解,就提前進行了申辯,祖埏由此懷疑是他告的密。等到!噬被趕出朝廷,他又讓弟弟離婚,他就是如此輕易和朋友斷絕關系。創作的詩賦和雜文等共三十卷。兒子逸民,任開府行參軍。

        弟弟塑隆,小時很聰明,喜好文學。孟筮、亙旺年間,任殿中侍御史,兼散騎侍郎,迎勞速使,尚書儀曹郎。且主塞末年,死于塋業治中任上。他的兒子玄道,有人品見識,任宣塑騎兵參軍。

        劉逖的侄子劉顥,字君卿。祖父劉廠,任魏尚書,被高祖所殺。父親劉濟和叔父劉竣都逃到了江南。劉顥過繼給劉竣。武定年間隨劉竣回到北方。劉竣被賜為臨頭子爵,大寧年間死于司徒司馬任上。劉頡喜好文學,擅長草書,風度俊美。歷任瀛州外兵參軍、司空功曹,文林館待詔,任大理司直。隋開皇年問任鄘州司馬,去世。

        荀士遜,廣平人。為人好學有思辨能力,寫的文章清麗典雅,受到知音者的贊賞。武定末年,被舉薦為司州秀才,一直到天保十年也沒有任官?;式觊g,馬敬德推薦他為主書。世祖時,改任中書舍人。他相貌丑陋,但因為文辭很好而得到任用。有一次要啟奏某事,正好世祖在后庭,由于左右通報的人不知道他的姓名。就說是丑舍人。世祖說:“一定是士遜?!贝蜷_封題來看果然是他,內臣太監全都笑起來。后主即位,多次升遷任中書侍郎,都認為稱職。和李若等人撰寫《典言》流行于世。北齊滅亡那年去世。

        顏之推,字介,瑯邪臨沂人。九世祖顏含,隨晉元帝束渡,官至侍中、右光祿、西平侯。父親顏勰,梁湘束王蕭繹鎮西府諮議參軍。家中世代精通《周官》、《左傳》,之推很早就受到家庭文化的熏陶。十二歲那年,蕭繹自己講授《莊子》、《老子》,就參加聽講。但他并不喜歡清談,回家學習《周禮》和《左傳》,同時博覽群書,無所不讀,文章辭采典雅清麗,得到蕭繹的賞識。蕭繹任他為國左常侍,加鎮西墨曹參軍。喜好飲酒,為人狂誕放縱,不修邊幅,受到當時人的指責。蕭繹派世子蕭方諸駐守郢州,命之推為掌管記。正好侯景攻陷郢州,屢次想殺掉他,幸虧行臺郎中王則搭救幸免于難,被囚禁押送到建業。侯景被平定后,回到江陵。逭時蕭繹自己作了皇帝。任命他為散騎侍郎,以舍人的身份奏事。后來被周軍打敗。大將軍李顯慶很看重他,推薦到弘農任職,負責他兄長陽平公李遠的文書。黃河水勢暴漲,他坐船帶領妻子兒女逃到北方,經過了險要的砥柱,人們佩服他的勇敢果決。顯祖召見后很欣賞他,授為奉朝請,進入內館,在自己左右侍奉,很受青睞。天保末,陪同到天池,授中書舍人,顯祖命中書郎段孝信拿著詔書給之推看。之推正在營外飲酒,孝信回來報告了情況,顯祖說:“暫且不要授官?!币虼俗髁T。河清末,被舉薦為趙州功曹參軍,不久又入文林館待詔,任司徒綠事參軍。

        之推聰明機敏,博學多才有論辯能力,擅長文書,回答問題簡明,大受祖埏看重,命他負責塞拯籃,處理來往文書。不久升任通直散騎常侍,不久領中書舍人?;噬喜粫r索取東西,經常命宦官傳旨,之推領旨宣布,文林館都聽從他的安排。進奏的文章,都是他來署名,在進賢門奏入,等有了回音才退出來。而且擅長文字之學,負責校訂書寫,做事勤謹迅速,人們認為他很稱職?;噬虾芏鞔?,待遇豐厚,受到權貴的嫉妒,常常想陷害他。崔季舒等人想勸諫皇上,不要到晉陽去,顏之推急忙返回家中,所以沒有聯合署名。等到皇上召集參加勸諫的人,之推也被召來,查驗沒有他的名字,避過了一次大禍。不久任黃門侍郎。

        凰軍攻陷置盟,皇上率領輕裝騎兵回到鄴,走投無路不知該怎么辦。之推通過宦官侍中鄧長靈勸皇上逃奔陳,主張招募吳地勇士一千多人加以護衛,從壹州、徐州到達陳國,皇上很同意,就告訴了丞相高阿那肱等人。阿那肱不愿意到陳去,就說呈地人難以信賴,不應該招募。勸皇上把珍寶輜重送到青州,并且堅守三齊之地。如果守不住,就慢慢從海上向南撤走。雖然皇上沒有采納顏之推的計策,仍任命他為平原太守,令他戍守河津。北齊滅亡后歸附北周,大象末年任御史上士。隋開皇年間,太子召他為學士,很看重他。不久因病去世。有文集三十卷,撰有《家訓》二十篇,都流行于世。曾經寫過《觀我生賦》,文辭典雅意境幽遠。賦如下:仰望蒼天渺渺茫茫,俯視大地漫漫無邊,自從世上有了百姓就有了教化,天下被分成不同的地域地區,中央是華夏外圍是夷狄,歲月如飛,五帝三王成了歷史。大道終結而一天天隱退,《小雅》受到摧殘而認為已經消亡,哀趟武靈王實行胡騎射,怨漢靈帝的昏庸無能,軍隊戲弄了皇權,司馬等官職失去了俸祿,瀘水、澗水完全變成了沙漠,華夏淪落為一片荒野,晉中宗因此束遷,齊高祖于是南下。離開了瑯邪遷徙到南越,定都在金陵過去的舊址上,在新的都城重新立起帝王的旗幟,在浩渺水鄉又埋下了杞梓的種子。世代祖傳的清白沒有代替,念念不忘的是遵守先人法度。我的家族已經興盛了九代,世代相傳的美名卻受到了敗壞。問我善良的人在何處,我極其厭惡南梁。給會飛的野獸添上翅膀,把貪心的野狼當作孩子。開始時從絕域招來了禍患,終于又禍起蕭墻。即使萬里之內,姑且藉一支蘆葦就可以遠航,手執著長矛來圍攻皇城,劍拔弩張對著皇上走來的道路。勤王的兵將超過十萬,竟然不能解救急難,感嘆剛直的將相,為問候皇上祇好向叛臣投降。梁武帝不再留戀人世而出家,使得白天也黯淡無光,已執政了五十年,卻因城破戰敗而餓死。繼位的君主聽命于奸猾的佞臣,常常感到如同芒針刺背。自從東晉遷到江南避難,江湘之間就成為禮樂之鄉,到現在已經將近三百年,外族的統治卻遍布四方,念誦著受苦于胡人的詩篇而長嘆,吟唱著管仲的樂曲而增添憂傷。

        世擔面對艱難的時世而奮起,在沮水、漳水舉起義旗,被授予犀甲和鶴膝矛,建立起飛云和賒艘的艦隊,北征兵于漠水,南調糧于衡陽。過去先帝死了由太子來繼位,現在是兄長死了由弟弟當帝王,待到皇孫失寵后,讓人感嘆綠車也不能扶立。為什么王道這樣難,是由于都想撈取好處,襄陽拒不執行調兵的命令,長沙也不供給糧食?;噬嫌H自去討伐,但大功豈能片刻之間成就,世子被殺而侄子又來進攻,兄長河東王被圍攻,岳陽王就來偷襲,防守湘州的褚氏家族投降了岳陽王,湘州城一晚上就失陷。襄陽的杜岸兄弟對岳陽王倒戈乘夜來投奔,素不相識的人雖兵戈相向卻帶著笑容,至親骨肉互相誅殺衹能相對哭泣,周公旦為避免成王的懷疑假裝生病,孝武帝殘殺兄弟悔之晚矣。

        湘東王的幕府中事務繁忙,人們錯誤地推薦了我,不到二十歲就步入仕途,剛剛十九歲就因軍功加墨曹參軍。并非能拿起武器保衛社稷。(闕文)僅在宮闈之中起草文書,很少能展翅搏擊風云。等到荊王作了皇帝,才開始報仇雪恥,水師駐在武昌,撫軍鎮于夏水之濱。我在眾多官員中充數,參加到軍隊的行列之中,很慚愧像商山四皓一樣輔佐世子,并躋身六友之中互相談說,即使形神都很相和,卻不是我的意愿。結識的都是皇室中的權貴,就像站在屋檐下倚在橫木上覺得危險。想實現自己的理想去激勵,培養年幼的撫軍有聲威,到處尋求知己卻不受器重,畫地為牢以博取名聲,拿起武器防備侵犯都交給文官,行軍打仗都委托給書生。正是皇遮賊寇最猖獗的時候,朝廷卻聽信讒言后果嚴重。王凝對敵寇不加防范,向翔拱手面對入侵的賊兵。全都變猿而化鵠,都是自取滅亡。將要進攻渚宮,先從別的道路前進,永寧公牢固地守衛著巴陵,護軍中軍一舉擊潰了叛軍。敗逃的敵人發泄心中的余毒,要殺掉所有的俘虜,幸虧有先生王則像蚣一樣保護我,自己在塞壓大帝的錄鬼簿中刪掉了名字,又從上天招回了靈魂,人若得到了新生,都希望像別人一樣享受天年而終。

        賊人大敗以后又卷土重來,像大雕和飛鳶伸出尖嘴和利爪,殺掉天子自己做了皇帝,憑藉著霧氣以升天,四個月就招來了禍患,哪裹還用得了十年。在過去的土地上被狄人俘虜,度過了一段時間又回到了中原。站在清廟的廢墟上發出黍離的感慨,為空蕩的糧倉長出禾穗而感到悲傷。巖鼓橫臥在街上不再有人擊打,景鐘被毀掉不能再懸掛,曠野蕭條到處布滿了白骨,村莊死寂都沒有了炊煙。過去上百家族有的還存在,五個宗族已經被剪滅而覆亡。衹剩下昭君哀傷的彈奏,僅留住諸侯女兒悲哀的琴聲。經過舊日居住的長干巷而掩面哭泣,展望埋葬祖先的自下墮而流連忘返。燕雀離家時還要懷念,對故鄉衹留下虔心的祝愿??鬃右簿哂羞@一心情,從王粲又得到了證實。遠離了西土的眾人,幫助方叔去討伐賊人,按著鳴響的寶劍似乎雷聲叱咤,揮動雄偉的旗幟好像云彩浮動,飛奔千里去追擊敗逃的敵人,三年時間直搗對方的巢穴,在束郡殺死蚩尤,把郅支的尸體掛在北面的宮殿。安撫冤屈的幽魂,清掃荒蕪的陵園。殷道再度興盛,夏祭得以繼續,讓劉邦感到遺憾,阿房宮的大火延燒了幾月。

        駕著船來到江南,侍奉登基的皇上,再一次看到漢族官員而萌生敬意,滿足南方百姓殷切的希望。穿上絳色的朝服陳述自己的意見,做了散騎侍郎參與朝廷的議論,偶爾校定一下石渠合的藏書,不時參加柏梁臺的唱和。不成材的大臣不計其數,要用無數的清水才能濯洗。陸納占據瀟湘而負罪不來朝見,武陵王割據岷峨而自己稱王。用了很長時間治理得天下太平,開始整修壯麗的東都。

        秦兵像北風一樣再次刮起,為江南人民不再能和樂生活而嗟傷。防守著固若金湯的城池,皇上卻在宮裹輾轉反側。正義的軍隊堅持道義,反而是師出無名者難以抵擋。百萬百姓都成為俘虜,無數的典籍被焚燒,普天之下,斯文盡喪??蓱z那些婦女嬰兒是多么無辜,哀憐年老多病的人走投無路。從別人手中奪來又像草一樣丟棄,倒斃在路上又受到搶掠。怨恨軍隊的殘酷,悲痛入神都反常,出喪時用粗陋的木車裝運尸體,遮護著桐木棺草草下葬。白云無心緩緩浮動,北風滿懷憤怒而呼嘯。井伯到秦中去飲牛,子卿到海邊去牧羊。僅留下金釧之妻,人們可憐她斷絕了后代;擊磬人的兒子死了,家中哭聲悲愴。

        我恥于獨自死去,又有何面目茍且求生,我蹣跚而登程,騎著老驢而入關。下看不到影子而跺腳,上有所尋而帶住坐騎,嘆惜飄泊不定而埋怨白天太長,遣憾時間飛逝而一去不返。至于畫著青牛的旗幟,九龍路過的道路,用土圭測量時間,用璇璣觀測天象,有的是先代圣人的規定,恰好符合前王的舊章,但和神鼎一樣隱沒不再出現,被保藏在仙宮讓人永遠懷念。十六國的風俗,流傳了七十代的天下,想要用耳目但此路不通,想要藉助書籍來歌頌僅能憑空想象,為什么黎民百姓不再安居樂業,衹有山川還和舊時一樣。在江湖上游蕩思緒萬千,在世俗的羅網中感到疲憊,聆聽代北竹笛哀怨的曲調,傾聽出塞曲嘹亮地奏響,對著天空一輪皓月更增添了愁思,眼前的美酒也無心去品嘗。

        自從太清年間發生內亂,上天輔助齊國不斷對外擴張,國家祇能收縮到淮河邊上,被敵人大軍壓境一直到長江北岸。新立了仁厚的國主,統率南方的優秀人才。于是各支軍隊都接受皇上指揮,用五百輛車去迎接遠方入侵者。出使的季札聽完音樂得以返回國內,鐘儀鼓琴后也被釋放還朝。聽到消息好像柔風使耳朵得以清新,傾慕見到太陽而天下歸心,試著用蓍草加以卜算,得到了《泰》卦吉利象征。好比是想去秦國卻到了楚國,本來是去東方卻走了南路,乘船渡過龍門的河曲,又行過砥柱的兩座高山。黃河上的風迎面吹來雷聲轟鳴,波浪起伏負載著船高高低低地前進。如同攜帶著大龜任憑河水有多深,又好似到深水去斬殺蛟龍,黃昏時舟船離開了陜地,第二天清晨在河陰結纜。追逐著暴風而超凡脫俗,為能實現忠信的理想而一路吟詠。

        遭逢厄運難以回到南朝,故國也不堪回首,廢掉了國君又殺死了丞相,改換了朝廷變更了街市。我滯留在漳河邊,哀嘆什么時候結束飄流的生活,黃鵠尚且能飛回故地而深感內疚,翠鳳能高翔而自覺慚愧,竟然不能像令思那樣對答皇上的提問,白白地像彥先那樣做了高官。在盛化旁編撰典籍,做了崇文館的待詔,作了常侍而列于大臣,進入朝廷而任職。丞相對我的才能也贊嘆不已,說我已經超越了他。在夜間陪同皇上談話而被別人嫉妒,蒙受皇上的寵幸又何足自恃。要防備別人的唇槍舌劍,警惕仕途中的艱險,如同穿上了厚重的皮裘而抵寒,釜底抽薪水就停止了沸騰。

        厘王是武盛童的繼承者,作太子時就仿效成帝,縱情于驕奢淫逸,也是由于奸臣的唆使,可惜浪費了無數精美的絲綢,廢棄了許多采玉的遣址,若任用管仲則天下大治,若親近狄牙便引起禍亂。恨朝政的荒廢,惜天下的喪失,起因于平陽之戰中濫竽充數,以后敵軍才勢如破竹地攻到太原。我一直掛念著國家的安危,遂口口口口口,及都口而升降,心懷墳墓的覆亡。和皇上失去聯系,許多人又選擇了新的國君,皇帝自己尚且顛沛流離,文武百官四散奔逃,晚冬時分沒有食物可以充饑,夜晚歇宿時也見不到一絲火光,仇敵出在內部,胡、越的寵臣都在皇帝身旁。安壇王的并州一戰極其壯烈,以文武大臣的余勇,殺得尸體遍地血流成河。天命失去就不會再來,如同忠賢為國家而死失聲痛哭也無濟于事?;噬厦易髁似皆?,占據要地把守黃河渡口,如果失利就乘船南渡,我可以充當向導投奔南陳,即使寄人籬下也不覺得羞恥,我更愿意作閑散之官。剛剛計議完畢又改變了初衷,丞相暗中背叛皇上又偽裝忠心,暗中達成陰謀,奸臣又對我加以誣陷。昔的九州都聽命于人,如今天下都被人控制,齊國二十八年的期限果然按時終結,百六的厄運定然降臨。

        我一生經歷了三個朝代,備嘗生活的艱辛,燒毀樹林飛烏也脫落了羽毛,水源干涸魚也受到曝曬,嘆惜宇宙如此遼闊,懊悔竟然沒有容身之地。有了過失要自我責備,發蒙在于天真,遠離圣人而絕智,妄想保住仁義而愚蠢,世界都一片混濁卻想拯救,王道失去卻想發揚。想銜石而填海,終帶戟而入秦,失去壽陵的教訓,到太行山又猶豫。假如當初隱居在草屋,甘心作農夫,不去讀書而學劍,不高談闊論去修身,放棄珍寶而甘賤,推掉富貴而安貧,堯、舜不能羨慕我的樸素,桀、紂不能玷污我的清白,困頓何由而來,屈辱又怎能招來。從今后,再也不怨天而哀嘆。

        之推在北齊有兩個兒子,長于思魯,次子慜楚,表明不忘根本?!额佒萍啡缃竦靡员4?,思魯作了序綠。

        直座,字丞塱,速翅人,梁司空塞顯的孫子。父親袁君方,任鑿侍中。蘆藍時,塞座以侍中身份奉命出使。蕭壁戰敗后,任墮夏眶直儷的大將軍諮議,入塞疊笪,升太中大夫。

        韋道遜,京兆杜陵人。曾祖韋肅,跟隨劉義真渡江。祖父韋崇,從宋入魏,寄居在河南洛陽,官至華山太守。道遜和兄道密、道建、道儒很早都以文學出名。道密,北魏永熙年間任開府祭酒。因為患有精神恍惚癥,在家閑居。道建,天保末年死于司農少卿任上。道儒,歷任中書黃門侍郎。遜,亙遷初為尚書左中兵,加授通直散騎侍郎,入塞拯鑪,加通直常侍。

        江旰,字季,濟陽人。祖父江柔之,任南齊尚書右丞。叔父江革,梁時任都官尚書。江旰在鑾末任給事黃門侍郎,因為出使淮南,被守邊將領捉獲,送到鄴。逐漸升為鄭州司馬,入文林筵,任太尉從事中郎,改任太子家令。齊亡后,逃回建業。死時官任都官尚書。

        旦遂,字蟈,趟郡直邑人。父親睦寂,任里韭堊太守。姻二十歲時,本州推舉他為秀才。玉堡年間,參預擬訂禮令,歷任晉州道行臺郎、大理正、奉車都尉。入文林館,升任員外散騎常侍,不久兼祠部郎中。隋開皇年間,死于洛州司馬任上。族人眭仲讓,型呈年間任尚書左丞。

        塞立,字姻,縣登人。蘆楚在進南時,任用他兼散騎常侍,隨塞墮入朝。蘆藍失敗后,留在鄴。逐漸升為國子博士、諫議大夫。蠻滅亡后,客游至值都去世。

        荀仲舉,字一,題叢人,世代居住在江南。鑾時任直絲令,追隨蘆塱而在塞山被俘。墾鑾王幽堊很禮待他。迪舉和慰塞一起豪飲,把旦塞的手都咬得露出骨頭。顯祖知道后,將他杖打了一百。有人間他這樣做的緣故,他回答說:“我怎么知道,當時我還以為是鹿尾呢?!比胛牧逐^,任符璽郎。后來由于卜了年紀且家中貧困.出任羞空太守。他和瘤遜奎塑交情深厚,李概死后,倥壁來到他家中,作了五言詩十六韻來哀悼他,詞意悲切,世人都稱頌詩美。

        蕭整,字{邊,鑾亡黃侯蓋墜之子。玉堡年間來到韭變,亙鏗年任太子洗馬。

        古道子,河內人。父親古起,任魏太中大夫。古道子做事干練,居官以能力出眾聞名,歷任檢校御史、司空田曹參軍。袁奭等人都涉獵文詞。荀仲舉、蕭愨擅長詩歌。蕭慇曾在秋天的晚上作詩,其中有兩句說“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疏”,受到知音者贊賞.

        贊曰:九大流派和諸子百家,都主張立言立德,如果沒有文學,怎么能刊刻而保存。最終竟然發展到文辭華靡,吟詠典雅,雅以正邦,哀則亡國。

      北齊書簡介

        唐朝史家李百藥撰,屬紀傳體斷代史,共50卷,紀8卷,列傳42卷,記載上起北魏分裂前十年左右,接續北魏分裂、東魏立國、北齊取代東魏,下迄北齊亡國,前后約五十馀年史實,而以記北齊歷史為主。

      北齊書·卷四十五列傳原文

        祖鴻勛 李廣 樊遜 劉逖 荀士遜 顏之推 袁奭 韋道遜

        眭豫 朱才 荀仲舉 蕭慤 古道子

        夫玄象著明,以察時變,天文也;圣達立言,化成天下,人文也;達幽顯之情,明天人之際,其在文乎。逖聽三古,彌綸百代,制禮作樂,騰實飛聲,若或言之不文,豈能行之遠也。子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大圣踵武,邈將千載,其間英賢卓犖,不可勝紀,咸宜韜筆寢牘,未可言文,斯固才難不其然也。至夫游、夏以文詞擅美,顏回則庶幾將圣,屈、宋所以后塵,卿、云未能輟簡。于是辭人才子,波駭云屬,振鹓鷺之羽儀,縱雕龍之符采,人謂得玄珠于赤水,策奔電于昆丘,開四照于春華,成萬寶于秋實。

        然文之所起,情發于中。人有六情,□五常之秀;情感六氣,順四時之序。其有帝資懸解,天縱多能,摛黼黻于生知,問珪璋于先覺,譬雕云之自成五色,猶儀鳳之冥會八音,斯固感英靈以特達,非勞心所能致也??v其情思底滯,關鍵不通,但伏膺無怠,鉆仰斯切,馳騖勝流,周旋益友,強學廣其聞見,專心屏于涉求,畫繢飾以丹青,雕琢成其器用,是以學而知之,猶足賢乎已也。謂石為獸,射之洞開,精之至也。積歲解牛,砉然游刃,習之久也。自非渾沌無可鑿之姿,窮奇懷不移之情,安有至精久習而不成功者焉。善乎魏文之著論也:"人多不強力,貧賤則懾于饑寒,富貴則流于逸樂,遂營目前之務,而遺千載之功,日月逝于上,體貌衰于下,忽然與萬物遷化,斯志士大痛也。"

        沈休文云:"自漢至魏,四百余年,辭人才子,文體三變。"然自茲厥后,軌轍尤多。江左梁末,彌尚輕險,始自儲宮,刑乎流俗,雜惉懘以成音,故雖悲而不雅。爰逮武平,政乖時蠹,唯藻思之美,雅道猶存,履柔順以成文,蒙大難而能正。原夫兩朝叔世,俱肆淫聲,而齊氏變風,屬諸弦管,梁時變雅,在夫篇什。莫非易俗所致,并為亡國之音;而應變不殊,感物或異,何哉?蓋隨君上之情欲也。

        有齊自霸圖云啟,廣延髦□,開四門以納之,舉八纮以掩之,鄴京之下,煙霏霧集,河間邢子才、巨鹿魏伯起、范陽盧元明、巨鹿魏季景、清河崔長儒、河間邢子明、范陽祖孝征、樂安孫彥舉、中山杜輔玄、北平陽子烈并其流也。復有范陽祖鴻勛亦參文士之列。天保中,李愔、陸邛、崔瞻、陸元規并在中書,參掌綸誥。其李廣、樊遜、李德林、盧詢祖、盧思道始以文章著名?;式ㄖ?,常侍王晞獨擅其美。河清、天統之辰,杜臺卿、劉逖、魏騫亦參知詔敕。自愔以下,在省唯撰述除官詔旨,其關涉軍國文翰,多是魏收作之。及在武平,李若、荀士遜、李德林、薛道衡為中書侍郎,諸軍國文書及大詔誥俱是德林之筆,道衡諸人皆不預也。

        后主雖溺于□小,然頗好諷詠,幼稚時,曾讀詩賦,語人云:"終有解作此理不?"及長亦少留意。初因畫屏風,敕通直郎蘭陵蕭放及晉陵王孝式錄古名賢烈士及近代輕艷諸詩以充圖畫,帝彌重之。后復追齊州錄事參軍蕭□、趙州功曹參軍顏之推同入撰次,猶依霸朝,謂之館客。放及之推意欲更廣其事,又祖珽輔政,愛重之推,又托鄧長颙漸說后主,屬意斯文。三年,祖珽奏立文林館,于是更召引文學士,謂之待詔文林館焉?,E又奏撰御覽,詔珽及特進魏收、太子太師徐之才、中書令崔劼、散騎常侍張雕、中書監陽休之監撰?,E等奏追通直散騎侍郎韋道遜、陸乂、太子舍人王劭、[一]□尉丞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劉仲威、袁奭、國子博士朱才、奉車都尉眭道閑、[二]考功郎中崔子樞、左外兵郎薛道衡、并省主客郎中盧思道、司空東合祭酒崔德、[三]太學博士諸葛漢、奉朝請鄭公超、殿中侍御史鄭子信等入館撰書,并□放、□、之推等同入撰例。復令散騎常侍封孝琰、前樂陵太守鄭元禮、□尉少卿杜臺卿、通直散騎常侍王訓、前南兗州長史羊肅、[四]通直散騎常侍馬元熙、并省三公郎中劉□、開府行參軍李師上、[五]溫君悠入館,亦令撰書。復命特進崔季舒、前仁州刺史劉逖、散騎常侍李孝貞、中書侍郎李德林續入待詔。尋又詔諸人各舉所知,又有前濟州長史李翥、前廣武太守魏騫、前西兗州司馬蕭溉、前幽州長史陸仁惠、鄭州司馬江旰、前通直散騎侍郎辛德源、陸開明、通直郎封孝謇、太尉掾張德沖、并省右民郎高行恭、司徒戶曹參軍古道子、前司空功曹參軍劉顗、獲嘉令崔德儒、給事中李元楷、晉州治中陽師孝、太尉中兵參軍劉儒行、司空祭酒陽辟疆、司空士曹參軍盧公順、司徒中兵參軍周子深、開府參軍王友伯、崔君洽、魏師謇并入館待詔,又敕右仆射段孝言亦入焉。御覽成后,所撰錄人亦有不時待詔,付所司處分者。凡此諸人,亦有文學膚淺,附會親識,妄相推薦者十三四焉。雖然,當時操筆之徒,搜求略盡。其外如廣平宋孝王、信都劉善經輩三數人,論其才性,入館諸賢亦十三四不逮之也。待詔文林,亦是一時盛事,故存錄其姓名。

        自邢子才以還,或身終魏朝,已入前史;或名位既重,自有列傳;或附其家世;或名存后書。輒略而不載。今綴序祖鴻勛等列于文苑者焉。自外有可錄者,存之篇末。

        祖鴻勛,涿郡范陽人也。父慎,仕魏歷雁門、咸陽太守,治有能名。卒于金紫光祿大夫,贈中書監、幽州刺史,謚惠侯。鴻勛弱冠與同郡盧文符并為州主簿。仆射臨淮王彧表薦鴻勛有文學,宜試以一官,敕除奉朝請。人謂之曰:"臨淮舉卿,便以得調,竟不相謝,恐非其宜。"鴻勛曰:"為國舉才,臨淮之務,祖鴻勛何事從而謝之。"彧聞而喜曰:"吾得其人矣。"及葛榮南逼,出為防河別將,守滑臺。永安初,元羅為東道大使,[六]署封隆之、邢卲、李渾、李象、鴻勛并為子使。除東濟北太守,以父老疾為請,竟不之官。后城陽王徽奏鴻勛為司徒法曹參軍事,赴洛,徽謂之曰:"吾聞臨淮相舉,竟不到門,今來何也?"鴻勛曰:"今來赴職,非為謝恩。"轉廷尉正。

        后去官歸鄉里。與陽休之書曰:陽生大弟:吾比以家貧親老,時還故郡。在本縣之西界,有雕山焉。其處閑遠,水石清麗,高巖四匝,良田數頃,家先有野舍于斯,而遭亂荒廢,今復經始。即石成基,憑林起棟。蘿生映宇,泉流繞階。月松風草,緣庭綺合;日華云實,傍沼星羅。檐下流煙,共霄氣而舒卷;園中桃李,雜椿柏而蔥蒨。時一褰裳涉澗,負杖登□,心悠悠以孤上,身飄飄而將逝,杳然不復自知在天地間矣。若此者久之,乃還所住。孤坐危石,撫琴對水,獨詠山阿,舉酒望月,聽風聲以興思,聞鶴唳以動懷。企莊生之逍遙,慕尚子之清曠。首戴萌蒲,身衣缊袯,出藝粱稻,歸奉慈親,緩步當車,無事為貴,斯已適矣,豈必撫塵哉。[七]而吾生既系名聲之韁□,就良工之剞劂。振佩紫臺之上,鼓袖丹墀之下。采金匱之漏簡,訪玉山之遺文。敝精神于丘墳,盡心力于河漢。摛藻期之鞶繡,發議必在芬香。茲自美耳,吾無取焉。嘗試論之。夫昆□積玉,光澤者前毀;瑤山叢桂,芳茂者先折。是以東都有掛冕之臣,南國見捐情之士。斯豈惡粱錦,好蔬布哉,蓋欲保其七尺,終其百年耳。今弟官位既達,聲華已遠,象由齒斃,膏用明煎,既覽老氏谷神之談,應體留侯止足之逸。若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則吾于茲山,莊可辦一。得把臂入林,掛巾垂枝,攜酒登巘,舒席平山,道素志,論舊款,訪丹法,語玄書,斯亦樂矣,何必富貴乎?去矣陽子,途乖趣別,緬尋此旨,杳若天漢。已矣哉,書不盡意。

        梁使將至,□鴻勛對客。高祖曾征至并州,作晉祠記,好事者玩其文。位至高陽太守,在官清素,妻子不免寒餒,時議高之。天保初卒官。

        李廣,字弘基,范陽人也,其先自遼東徙焉。廣博涉□書,有才思文議之美,少與趙郡李謇齊名,為邢、魏之亞。而訥于言,敏于行。魏安豐王延明鎮徐州,署廣長流參軍。釋褐蕩逆將軍。尒朱仲遠牒為大將軍記室,加諫議大夫。荊州行臺辛纂上為行臺郎中,尋為車騎府錄事參軍。中尉崔暹精選御史,皆是世冑,廣獨以才學兼御史,修國史。南臺文奏,多其辭也。平陽公淹辟為中尉,轉侍御史。顯祖初嗣霸業,命掌書記。天保初,欲以為中書郎,遇其病篤而止。

        廣曾欲早朝,未明假寐,忽驚覺,謂其妻云:"吾向似睡,忽見一人出吾身中,語云:『君用心過苦,非精神所堪,今辭君去?!?quot;因而惚怳不樂,數日便遇疾,積年不起,資產屢空,藥石無繼。廣雅有鑒識,度量弘遠,坦平無私,為士流所愛,歲時共贍遺之,賴以自給。竟以疾終。曾薦畢義云于崔暹,廣卒后,義云集其文筆十卷,托魏收為之□。其族人子道亦有文章。

        樊遜,字孝謙,河東北猗氏人也。祖琰,父衡,并無官宦。而衡性至孝,喪父,負土成墳,植柏方數十畝,朝夕號慕。遜少學,常為兄仲優饒。既而自責曰:"名為人弟,獨受安逸,可不愧于心乎?"欲同勤事業。母馮氏謂之曰:"汝欲謹小行耶?"遜感母言,遂專心典籍,恒書壁作"見賢思齊"四字,以自勸勉。屬本州島淪陷,寓居鄴中,為臨漳小史??h令裴鑒蒞官清苦,致白雀等瑞,遜上清德頌十首。鑒大加賞重,擢為主簿,仍薦之于右仆射崔暹,與遼東李廣、渤海封孝琰等為暹賓客。人有譏其靖默不能趣時者,遜常服東方朔之言,陸沉世俗,避世金馬,何必深山蒿廬之下,遂借陸沉公子為主人,擬客難,制客誨以自廣。后崔暹大會賓客,大司馬、襄城王元旭時亦在坐,論欲命府僚。暹指遜曰:"此人學富才高,佳行參軍也。"旭目之曰:"豈能就耶?"遜曰:"家無蔭第,不敢當此。"武定七年,世宗崩,暹徙于邊裔,賓客咸散,遜遂往陳留而居之。

        梁州刺史劉殺鬼以遜兼錄事參軍,仍舉秀才。尚書案舊令,下州三載一舉秀才,為五年已貢開封人鄭祖獻。計至此年未合。兼別駕王聰抗議,右丞陽斐不能□。尚書令高隆之曰:"雖遜才學優異,待明年仕非遠。"遜竟還本州島。八年,轉兼長史,從軍南討。軍還,殺鬼移任潁川,又引遜兼潁州長史。天保元年,本州島復召舉秀才。二年春,會朝堂對策罷,中書郎張子融奏入。至四年五月,遜與定州秀才李子宣等以對策三年不調,被付外,上書請從聞罷,詔不報。

        梁州重表舉遜為秀才。五年正月制詔問升中紀號,遜對曰:[八]

        "臣聞巡岳之禮,勒在虞書,省方之義,著于易象。往帝前王,匪唯一姓,封金刊玉,億有余人。仲尼之觀梁甫,不能盡識;夷吾之對齊桓,所存未幾。然盛德之事,必待太平,茍非其人,更貽靈譴。秦皇無道,致雨風之災;漢武奢淫,有奉車之害。及文叔受命,炎精更輝,四海安流,天下輯睦,劍賜騎士,馬駕鼓車,乃用張純之文,始從伯陽之說。至于魏、晉,雖各有君,量德而處,莫能擬議。蔣濟上言于前,徒穢紙墨;袁準發論于后,終未施行。世歷三朝,年將十祀,啟圣之期,茲為昌會。然自水德不競,函谷封涂,天馬息歌,苞茅絕貢。我太祖收寶□之瑞,握鳳皇之書,體一德以匡朝,屈三分而事主,蕩此妖寇,易如沃雪。但昌既受命,發乃行誅,雖太白出高,中國宜戰,置之度外,望其遷善。伏惟陛下以神武之姿,天然之略,馬多冀北,將異山西,涼風至,白露下,北上太行,東臨碣石,方欲吞巴蜀而掃崤函,苑長洲而池江漢。復恐迎風縱火,芝艾共焚,按此六軍,未申九伐。夫周發牙璋,漢馳竹使,義在濟民,非聞好戰。至如投鼠忌器之說,蓋是常談;文德懷遠之言,豈識權道。今三臺令子,六郡良家,蓄銳須時,裹糧待詔。未若龍駕虎服,先收隴右之民,電轉雷驚,因取荊南之地。昔秦舉長平,金精食昴,楚攻巨鹿,枉矢霄流,況我威靈,能無協贊。但使彼之百姓一□六軍,似見周王,若逢司□。然后除其苛令,與其約法,振旅而還,止戈為武,標金南海,勒石東山,紀天地之奇功,被風聲于千載。若令馬兒不死,子陽尚在,便欲案明堂之圖,草射牛之禮,比德論功,多慚往列,升中告禪,臣用有疑。又問求才審官,遜對曰:臣聞雕獸畫龍,徒有風云之勢;金舟玉馬,終無水陸之功,三駕禮賢,將收實用,一毛不拔,復何足取。是以堯作虞賓,遂全箕山之操;周移商鼎,不納孤竹之言。但處士盜名,雖云久矣;朝臣竊位,蓋亦實多。漢拜丞相,便有鐘鼓之妖;魏用三公,乃致孫權之笑。[九]故山林之與朝廷,得容非毀;肥遁之與賓王,翻有優劣。至于時非蹈海,而曰羞作秦民;事異出關,而言恥從□亂。雖復星干帝座,不易高尚之心;月犯少微,終存耿介之志。自我太岳之后,克廣洪業,禹至神宗,舜格文祖。陛下受天之明命,光華日月,爰自納麓,乃格文祖,儀天地以設官,象星辰而布職。漢家神鳳,慚用紀年;魏氏青龍,羞將改號。上膺列宿,咸是異人;下法山川,莫非奇士。所以畫堂甲觀,修德日新,廟鼎歌鐘,王勛歲委。循名責實,選□舉能,朝無銅臭之公,世絕錢神之論。昔百里相秦,名存雀箓;蕭、張輔沛,姓在河書。今日公卿,抑亦天授,與之為治,何欲不從。[一○]未必稽首天師,方聞牧馬之術;膝行山上,始得治身之道。但使帝德休明,自強不息,甲夜觀書,支日通奏。周昌桀、紂之論,欣然開納;劉毅桓、靈之比,終自含弘。高懸王爵,唯能是與,管庫靡遺,漁鹽畢錄。無令桓譚非讖,官止于郡丞;趙壹負才,位終于計掾。則天下宅心,幽明知感,歲精仕漢,風伯朝周,真人去而復歸,臺星坼而還斂,詩稱多士,易載□龍,從此而言,可以無愧。又問釋道兩教,遜對曰:臣聞天道性命,圣人所不言,蓋以理絕涉求,難為稱謂。伯陽道德之論,莊周逍遙之旨,遺言取意,猶有可尋。至若玉簡金書,神經秘錄,三尺九轉之奇,絳雪玄霜之異,淮南成道,犬吠云中,子喬得仙,劍飛天上,皆是憑虛之說,海棗之談,求之如系風,學之如捕影。而燕君、齊后、秦皇、漢帝,信彼方士,冀遇其真,徐福去而不歸,欒大往而無獲。猶謂升遐倒影,抵掌可期;祭鬼求神,庶或不死。江璧既返,還入驪山之墓;龍媒已至,終下茂陵之墳。方知劉向之信洪寶,沒有余責;王充之非黃帝,比為不相。又末葉已來,大存佛教,寫經西土,畫像南宮。昆池地黑,以為劫燒之灰;春秋夜明,謂是降神之日。法王自在,變化無窮,置世界于微塵,納須彌于黍米。蓋理本虛無,示諸方便。而妖妄之輩,茍求出家,[一一]藥王燔軀,波論灑血,[一二]假未能然,猶當克命。寧有改形易貌,有異生人,恣意放情,還同俗物。龍宮余論,鹿野前言,此而得容,道風前墜。

        "伏惟陛下受天明命,屈己濟民,山鬼□靈,海神率職。湘中石燕,沐時雨而□飛;臺上銅烏,愬和風而杓轉。以周都洛邑,治在鎬京,漢宅咸陽,魂歸豐、沛,汾、晉之地,王□維始,眷言巡幸,且勞經略。猶復降情文苑,斟酌百家,想執玉于瑤池,念求珠于赤水。竊以王母獻環,由感周德;上天錫佩,實報禹功。二班勒史,兩馬制書,未見三世之辭,無聞一乘之旨。帝樂王禮,尚有時而沿革;左道怪民,亦何疑于沙汰。又問刑罰寬猛,遜對曰:臣聞惟王建國,刑以助禮,猶寒暑之贊陰陽,山川之通天地。爰自末葉,法令稍滋,秦篆無以窮書,楚竹不能盡載。有司因此,開以二門,高下在心,寒熱隨意。周官三典,棄之若吹毛;漢律九章,違之如覆手。遂使長平獄氣,得酒而后消;東海孝婦,因災而方雪。詔書掛壁,有善而莫遵;奸吏到門,無求而不可。皆由上失其道,民不見德。而議者守迷,不尋其本。鐘繇、王朗追怨張蒼,祖訥、梅陶共尤文帝。便謂化尸起偃,在復肉刑;致治興邦,無關周禮。伏惟陛下昧旦坐朝,[一三]留心政術,明罰以糾諸侯,申恩以孩百姓。黃旗紫蓋,已絕東南;白馬素車,將降軹道。若復峻典深文,臣實未悟。何則?人肖天地,俱□陰陽,安則愿存,擾則圖死。故王者之治,務先禮樂,如有未從,刑書乃用,寬猛兼設,水火俱陳,未有專任商、韓而能長久。昔秦歸士會,晉盜來奔;舜舉□陶,不仁自遠。但令釋之、定國迭作理官,龔遂、文翁繼為郡守,科閑律令,[一四]一此憲章,欣聞汲黯之言,泣斷昭平之罪。則天下自治,大道公行,乳獸含牙,蒼鷹垂翅,楚王錢府,不復須封,漢獄□囚,自然蒙理。后服之徒,既承風而慕化;有截之內,皆蹈德而詠仁。號以成、康,何難之有?又問禍福報應,遜對曰:臣聞五方易辨,尚待指南;百世可知,猶須吹律?!鯊吞斓烂剡h,神□難源,不有通靈,孰能盡悟。乘查至于河漢,唯□牽牛;假寐游于上玄,止逢翟犬。[一五]造化之理,既寂寞而無傳;報應之來,固難得而妄說。但秦穆有道,勾芒錫年,[一六]虢公□德,蓐收降禍。高明在上,定自有知,不可謂神冥昧難信。若夫仲尼厄于陳、蔡,孟軻困于齊、梁,自是不遇其時,寧關性命之理。子胥無君,馬遷附下,[一七]受誅取辱,何可尤人。至如協律見親,棹船得幸,從此而言,更不足怪。周王漂杵,致天之罰;白起誅降,行己之意。是以七百之祚,仍加姬氏;杜郵之戮,還屬武安。昔漢問上計,不過日蝕;晉策秀才,止于寒火。前賢往士,咸用為難。推古比今,臣見其易。然草萊百姓,過荷恩私,三折寒膠,再游金馬,王言昭賁,思若有神,[一八]占對失圖,伏深悚懼。"

        尚書擢第,以遜為當時第一。

        十二月,清河王岳為大行臺率□南討,以遜從軍。明年,顯祖納貞陽侯為梁主,岳假遜大行臺郎中,使于南,與蕭修、侯瑱和解。遜往來五日,得修等報書,岳因與修盟于江上。大軍還鄴,遜仍被都官尚書崔昂舉薦。詔付尚書,考為清平勤干,送吏部。

        七年,詔令校定□書,供皇太子。遜與冀州秀才高干和、瀛州秀才馬敬德、許散愁、韓同寶、洛州秀才傅懷德、懷州秀才古道子、廣平郡孝廉李漢子、渤??ば⒘U長暄、陽平郡孝廉景孫、前梁州府主簿王九元、前開府水曹參軍周子深等十一人同被尚書召共刊定。時秘府書籍紕繆者多,遜乃議曰:"按漢中壘校尉劉向受詔校書,每一書竟,表上,輒言:臣向書、長水校尉臣參書,太史公、太常博士書、[一九]中外書合若干本以相比校,然后殺青。今所讎校,供擬極重,出自蘭臺,御諸甲館。向之故事,見存府合,即欲刊定,必藉□本。太常卿邢子才、太子少傅魏收、吏部尚書辛術、司農少卿穆子容、前黃門郎司馬子瑞、故國子祭酒李業興并是多書之家,請牒借本參校得失。"秘書監尉瑾移尚書都坐,凡得別本三千余卷,五經諸史,殆無遺闕。

        八年,詔尚書開東西二省官選,所司策問,遜為當時第一。左仆射楊愔辟遜為其府佐。遜辭曰:"門族寒陋,訪第必不成,乞補員外司馬督。"愔曰:"才高不依常例。"特奏用之。九年,有詔超除員外將軍。后世祖鎮鄴,召入司徒府管書記。及登祚,轉授主書,遷員外散騎侍郎。天統初,病卒。

        劉逖,字子長,彭城叢亭里人也。祖芳,魏太常卿。父戫,金紫光祿大夫。逖少而聰敏,好弋獵騎射,以行樂為事,愛交游,善戲謔??け俟Σ?,州命主簿。魏末征詣霸府,世宗以為永安公浚開府行參軍。逖遠離鄉家,倦于羈旅,發憤自勵,專精讀書。晉陽都會之所,霸朝人士攸集,咸務于宴集。逖在游宴之中,卷不離手,值有文籍所未見者,則終日諷誦,或通夜不歸,其好學如此。亦留心文藻,頗工詩詠。天保初,行定陶縣令,坐奸事免,十余年不得調。干明年,兼員外散騎常侍,使于梁主蕭莊,還,兼三公郎中?;式ㄔ?,除太子洗馬。肅宗崩,從世祖赴晉陽,除散騎侍郎,兼儀曹郎中。久之,兼中書侍郎。和士開寵要,逖附之,正授中書侍郎,入典機密。兼散騎常侍,聘陳使主,還,除通直散騎常侍。尋遷給事黃門侍郎,修國史,加散騎常侍。又除假儀同三司,聘周使副。二國始通,禮儀未定,逖與周朝議論往復,斟酌古今,事多合禮,兼文辭可觀,甚得名譽。使還,拜儀同三司。世祖崩,出為江州刺史。祖珽執政,徙為仁州刺史。祖珽既出,征還,待詔文林館,重除散騎常侍,奏門下事。未幾,與崔季舒等同時被戮,時年四十九。

        初逖與珽以文義相得,結雷、陳之契,又為弟俊聘珽之女?,E之將免趙彥深等也,先以告逖,仍付密啟,令其奏聞。彥深等頗知之,先自申理,珽由此疑逖告其所為。及珽被出,逖遂遣弟離婚,其輕交易絕如此。所制詩賦及雜文文筆三十卷。子逸民,開府行參軍。

        逖弟,少聰明,好文學。天統、武平之間,歷殿中侍御史,兼散騎侍郎,迎勞陳使,尚書儀曹郎。周大象末,卒于黎州治中。子玄道,有人品識用,定州騎兵參軍。

        逖從子顗,字君卿。祖廞,魏尚書,為高祖所殺。顗父濟及濟弟俱奔江南。顗出后。[二○]武定中從還北。賜爵臨潁子,大寧中卒于司徒司馬。顗好文學,工草書,風儀甚美。歷瀛州外兵參軍、司空功曹,待詔文林館,除大理司直。隋開皇中鄜州司馬,卒。

        荀士遜,廣平人也。好學有思理,為文清典,見賞知音。武定末,舉司州秀才,[二一]迄天保十年不調?;式ㄖ?,馬敬德薦為主書。世祖時,轉中書舍人。狀貌甚丑,以文辭見用。曾有事須奏,值世祖在后庭,因左右傳通者不得士遜姓名,[二二]乃云丑舍人。世祖曰:"必士遜也。"看封題果是,內人莫不忻笑。后主即位,累遷中書侍郎,號為稱職。與李若等撰典言行于世。齊滅年卒。

        顏之推,字介,瑯邪臨沂人也。九世祖含,從晉元東渡,官至侍中、右光祿、西平侯。父勰,梁湘東王繹鎮西府咨議參軍。世善周官、左氏,之推早傳家業。年十二,值繹自講莊、老,便預門徒。虛談非其所好,還習禮、傳,博覽□書,無不該洽,詞情典麗,甚為西府所稱。繹以為其國左常侍,加鎮西墨曹參軍。好飲酒,多任縱,不修邊幅,時論以此少之。繹遣世子方諸出鎮郢州,以之推掌管記。值侯景陷郢州,頻欲殺之,[二三]賴其行臺郎中王則以獲免。被囚送建業。[二四]景平,還江陵。時繹已自立,以之推為散騎侍郎,奏舍人事。后為周軍所破。大將軍李顯慶重之,[二五]薦往弘農,令掌其兄陽平公遠書翰。[二六]值河水暴長,具船將妻子來奔,經砥柱之險,時人稱其勇決。顯祖見而悅之,即除奉朝請,引于內館中,侍從左右,頗被顧眄。天保末,從至天池,以為中書舍人,令中書郎段孝信將□書出示之推。之推營外飲酒,孝信還以狀言,顯祖乃曰:"且停。"由是遂寢。河清末,被舉為趙州功曹參軍,尋待詔文林館,除司徒錄事參軍。

        之推聰穎機悟,博識有才辯,工尺牘,應對閑明,大為祖珽所重,令掌知館事,判署文書。尋遷通直散騎常侍,俄領中書舍人。帝時有取索,恒令中使傳旨,之推□承宣告,館中皆受進止。所進文章,皆是其封署,于進賢門奏之,待報方出。兼善于文字,監??槍?,處事勤敏,號為稱職。帝甚加恩接,顧遇逾厚,為勛要者所嫉,常欲害之。崔季舒等將諫也,之推取急還宅,故不聯署。及召集諫人,之推亦被喚入,勘無其名,方得免禍。尋除黃門侍郎。

        及周兵陷晉陽,帝輕騎還鄴,窘急計無所從,之推因宦者侍中鄧長颙進奔陳之策,仍勸募吳士千余人以為左右,取青、徐路共投陳國。帝甚納之,以告丞相高阿那肱等。阿那肱不愿入陳,乃云吳士難信,不須募之。勸帝送珍寶累重向青州,且守三齊之地,若不可保,徐浮海南渡。雖不從之推計策,然猶以為平原太守,令守河津。齊亡入周,大象末為御史上士。隋開皇中,太子召為學士,甚見禮重。尋以疾終。有文三十卷、撰家訓二十篇,并行于世。曾撰觀我生賦,文致清遠,其詞曰:

        "仰浮清之藐藐,俯沉奧之茫茫,已生民而立教,乃司牧以分疆,內諸夏而外夷狄,驟五帝而馳三王。大道寢而日隱,小雅摧以云亡,哀趙武之作孽,怪漢靈之不祥,旄頭玩其金鼎,典午失其珠囊,瀍澗鞠成沙漠,神華泯為龍荒,吾王所以東運,我祖于是南翔。晉中宗以瑯邪王南渡,之推瑯邪人,故稱吾王。去瑯邪之遷越,宅金陵之舊章,作羽儀于新邑,樹□梓于水鄉,傳清白而勿替,守法度而不忘。逮微躬之九葉,頹世濟之聲芳。問我良之安在,鐘厭惡于有梁,養傅翼之飛獸,梁武帝納亡人侯景,授其命,遂為反叛之基。子貪心之野狼。武帝初養臨川王子正德為嗣,生昭明后,正德還本,特封臨賀王。猶懷怨恨。經叛入北而還,積財養士,每有異志也。初召禍于絕域,重發釁于蕭墻。正德求征侯景,至新林,叛投景,景立為主,以攻臺城。雖萬里而作限,聊一葦而可航,指金闕以長鎩,向王路而蹶張。勤王踰于十萬,曾不解其搤吭,嗟將相之骨鯁,皆屈體于犬羊。臺城陷,援軍并問訊二宮,致敬于侯景也。武皇忽以厭世,白日黯而無光,既饗國而五十,何克終之弗康。嗣君聽于巨猾,每凜然而負芒。自東晉之違難,寓禮樂于江湘,迄此幾于三百,左衽浹于四方,詠苦胡而永嘆,吟微管而增傷。世祖赫其斯怒,奮大義于沮漳。孝元帝時為荊州刺史。授犀函與鶴膝,建飛云及艅艎,北征兵于漢曲,南發餫于衡陽。湘州刺史河東王譽、[二七]雍州刺史岳陽王并隸荊州都督府。昔承華之賓帝,實兄亡而弟及,昭明太子薨,乃立晉安王為太子。逮皇孫之失寵,嘆扶車之不立。[二八]嫡皇孫驩出封豫章王而薨。間王道之多難,各私求于京邑,襄陽阻其銅符,長沙閉其玉粒。河東、岳陽皆昭明子。遽自戰于其地,豈大勛之暇集,子既殞而侄攻,昆亦圍而叔襲,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元以河東不供船艎,乃遣世子方等為刺史。大軍掩至,河東不暇遣拒。世子信用□小,貪其子女玉帛,遂欲攻之,故河東急而逆戰,世子為亂兵所害。孝元發怒,又使鮑泉圍河東。而岳陽宣言大獵,即擁□襲荊州,求解湘州之圍。時襄陽杜岸兄弟怨其見劫,不以實告,又不義此行,率兵八千夜降,岳陽于是遁走。河東府褚顯族據投岳陽。[二九]所以湘州見陷也。行路彎弓而含笑,骨肉相誅而涕泣,周旦其猶病諸,孝武悔而焉及。方幕府之事殷,謬見擇于人□,未成冠而登仕,財解履以從軍。時年十九,釋褐湘東國右常侍,以軍功加鎮西墨曹參軍。非社稷之能□。童汪锜。[三○]闕僅書記于階闥,罕羽翼于風云。及荊王之定霸,始讎恥而圖雪,舟師次乎武昌,撫軍鎮于夏汭。時遣徐州刺史徐文盛領二萬人屯武昌蘆州拒侯景將任約,又第二子綏寧度方諸為世子,[三一]拜中撫軍將軍、郢州刺史以盛聲勢。濫充選于多士,在參戎之盛列,慚四白之調護,□六友之談說,時遷中撫軍外兵參軍,掌管記,與文珪、劉民英等與世子游處。雖形就而心和,匪余懷之所說??埳顚m之生貴,矧垂堂與倚衡,欲推心以厲物,樹幼齒以先聲。中撫軍時年十五。愾敷求之不器,乃畫地而取名,仗御武于文吏,以虞預為郢州司馬,領城防事。委軍政于儒生。以鮑泉為郢州行事,總攝州府也。值白波之猝駭,逢赤舌之燒城,王凝坐而對寇,向詡拱以臨兵。[三二]任約為文盛所困,侯景自上救之,舟艦弊漏,軍饑卒疲,數戰失利。乃令宋子仙、任約步道偷郢州城,預無備,故陷賊。莫不變蝯而化鵠,皆自取首以破腦。將睥睨于渚宮,先憑陵于他道,景欲攻荊州,路由巴陵。懿永寧之龍蟠,永寧公王僧辯據巴陵城,善于守御,景不能進。奇護軍之電掃。護軍將軍陸法和破任約于赤亭湖,景退走,大潰。虜快其余毒,縲囚膏乎野草,幸先生之無勸,賴滕公之我保,之推執在景軍,例當見殺。景行臺郎中王則初無舊識,再三救護,獲免,囚以還都。剟鬼錄于岱宗,招歸魂于蒼昊,時解衣訖而獲全。荷性命之重賜,銜若人以終老。賊棄甲而來復,肆觜距之鵰鳶,積假履而弒帝,憑衣霧以上天,用速災于四月,奚聞道之十年。臺城陷后,梁武曾獨坐嘆曰:"侯景于文為小人百日天子。"及景以大寶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僭位,至明年三月十九日棄城逃竄,是一百二十日,芛天道紀大數,[三三]故文為百日。言與公孫述俱□十二,而旬歲不同。就狄俘于舊壤,陷戎俗于來旋,慨黍離于清廟,愴麥秀于空廛,鼖鼓臥而不考,景鐘毀而莫懸,野蕭條以橫骨,邑闃寂而無煙。疇百家之或在,中原冠帶隨晉渡江者百家,故江東有百譜,至是在都者覆滅略盡。覆五宗而翦焉。獨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公主子女見辱見讎。經長干以掩抑,長干舊顏家巷展白下以流連,靖侯以下七世墳塋皆在白下。深燕雀之余思,感桑梓之遺虔,得此心于尼甫,信茲言乎仲宣?!跷魍林小?,資方叔以薄伐,永寧公以司徒為大都督。撫鳴劍而雷□,振雄旗而云窣,千里追其飛走,三載窮于巢窟,屠蚩尤于東郡,掛郅支于北闕。既斬侯景,烹尸于建業市,百姓食之,至于肉盡龁骨,傳首荊州,懸于都街。吊幽魂之□枉,掃園陵之蕪沒,殷道是以再興,夏祀于焉不忽,但遺恨于炎昆,火延宮而累月。侯景既走,義師采稆失火,[三四]燒宮殿蕩盡也。指余棹于兩東,侍升壇之五讓,欽漢官之復□,赴楚民之有望。攝絳衣以奏言,忝黃散于官謗,時為散騎侍郎,奏舍人事也?;蛐J?,王司徒表送秘閣舊事八萬卷,乃詔比校,部分為正御、副御、重雜三本。左民尚書周弘正、黃門郎彭僧朗、直省學士王珪、戴陵校經部,左仆射王褒、吏部尚書宗懷正、員外郎顏之推、直學士劉仁英校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紀、中書郎鄧藎、金部郎中徐報校子部,右□將軍庾信、中書郎王固、晉安王文學宗善業、直省學士周確校集部也。時參柏梁之唱。顧甂甌之不算,濯波濤而無量,屬瀟湘之負罪,陸納。兼岷峨之自王。武陵王?!跫榷ㄒ曾Q鸞,修東都之大壯。詔司農卿黃文超營殿。驚北風之復起,慘南歌之不暢。秦兵繼來。守金城之湯池,轉絳宮之玉帳。孝元自曉陰陽兵法,初聞賊來,頗為厭勝,被圍之后,每嘆息,知必敗。徒有道而師直,翻無名之不抗。孝元與宇文丞相斷金結和,無何見滅,是師出無名。民百萬而囚虜,書千兩而煙煬,溥天之下,斯文盡喪。北于墳籍少于江東三分之一,梁氏剝亂,散逸湮亡。唯孝元鳩合,通重十余萬,史籍以來,未之有也。兵敗悉焚之,海內無復書府。憐嬰孺之何辜,矜老疾之無狀,奪諸懷而棄草,踣于涂而受掠?!醭溯浿畾埧?,軫人神之無狀,載下車以黜喪,揜桐棺之□葬。云無心以容與,風懷憤而憀悢。井伯飲牛于秦中,子卿牧羊于海上。留釧之妻,人銜其斷絕;擊磬之子,家□其悲愴。

        "小臣恥其獨死,實有愧于胡顏,牽痾疻而就路,時患□氣。策駑蹇以入關。官疲驢瘦馬。下無景而屬蹈,上有尋而亟搴,嗟飛蓬之日永,恨流梗之無還。若乃玄牛之旌,九龍之路,土圭測影,璇璣審度,或先圣之規模,乍前王之典故,與神鼎而偕沒,切仙宮之永慕。爾其十六國之風教,七十代之州壤,接耳目而不通,詠圖書而可想,何黎氓之匪昔,徒山川之猶曩。每結思于江湖,將取弊于羅網,聆代竹之哀怨,聽出塞之嘹朗,對皓月以增愁,臨芳樽而無賞。自太清之內釁,彼天齊而外侵,始蹙國于淮滸,遂壓境于江潯。侯景之亂,齊氏深斥梁家土宇,江北、淮北唯余廬江、晉熙、高唐、新蔡、西陽、齊昌數郡。至孝元之敗,于是盡矣,以江為界也。獲仁厚之麟角,克□秀之南金,爰□旅而納主,車五百以敻臨,齊遣上黨王渙率兵數萬納梁貞陽侯明為主。返季子之觀樂,釋鐘儀之鼓琴。梁武聘使謝挺、徐陵始得還南,凡厥梁臣,皆以禮遣。竊聞風而清耳,傾見日之歸心,試拂蓍以貞筮,遇交泰之吉林。之推聞梁人返國,故有齊之心。以丙子歲旦筮東行吉不,遇泰之坎,乃喜曰:"天地交泰而更習,坎重險,行而不失其信,此吉卦也,但恨小往大來耳。"后遂吉也。譬欲秦而更楚,假南路于東尋,乘龍門之一曲,歷砥柱之雙岑。冰夷風薄而雷呴,陽侯山載而谷沉,[三五]侔挈龜以憑浚,類斬蛟而赴深,昏揚舲于分陜,曙結纜于河陰。水路七百里一夜而至。追風□之逸氣,從忠信以行吟。遭厄命而事旋,舊國從于采芑,先廢君而誅相,訖變朝而易巿。至鄴,便值陳興而梁滅,故不得還南。遂留滯于漳濱,私自憐其何已,謝黃鵠之回集,恧翠鳳之高峙,曾微令思之對,空竊彥先之仕,纂書盛化之旁,待詔崇文之里,齊武平中,署文林館待詔者仆射陽休之、祖孝征以下三十余人,之推專掌,其撰修文殿御覽、續文章流別等皆詣進賢門奏之。珥貂蟬而就列,執麾蓋以入齒。時以通直散騎常侍遷黃門郎也?!跻幌嘀嗜?,故人祖仆射掌機密,吐納帝令也。賀萬乘之知己,秪夜語之見忌,寧懷□之足恃。諫譖言之矛戟,惕險情之山水,由重裘以寒勝,用去薪而沸止。時武職疾文人,之推蒙禮遇,每構創痏。故侍中崔季舒等六人以諫誅,之推爾日□禍。而儕流或有毀之推于祖仆射者,仆射察之無實,所知如舊不忘。予武成之燕翼,[三六]遵春坊而原始,唯驕奢之是修,亦佞臣之云使。武成奢侈,后宮御者數百人,食于水陸貢獻珍異,至乃厭飽,棄于□中。裈衣悉羅纈錦繡珍玉,織成五百一段。爾后宮掖遂為舊事。后主之在宮,乃使駱提婆母陸氏為之,又胡人何洪珍等為左右,后皆預政亂國焉。惜染絲之良質,惰琢玉之遺祉,用夷吾而治臻,昵狄牙而亂起。祖孝征用事,則朝野翕然,政刑有綱紀矣。駱提婆等苦孝征以法繩己,譖而出之。于是教令昏僻,至于滅亡。誠怠荒于度政,惋驅除之神速,肇平陽之爛魚,次太原之破竹。晉州小失利,便棄軍還并,又不守并州,走向鄴。寔未改于弦望,遂□□□□□,及都□而升降,懷墳墓之淪覆。迷識主而狀人,競已棲而擇木,六馬紛其顛沛,千官散于逐,無寒瓜以療饑,靡秋螢而照宿,時在季冬,故無此物。讎敵起于舟中,胡、越生于輦轂。壯安德之一戰,邀文武之余福,尸狼藉其如莽,血玄黃以成谷,后主后,安德王延宗收合余燼,于并州夜戰,殺數千人。周主欲退,齊將之降周者告以虛實,故留至明而安德敗也。天命縱不可再來,猶賢死廟而慟哭。乃詔余以典郡,據要路而問津,除之推為平原郡,據河津,以為陳之計。斯呼航而濟水,郊鄉導于善鄰,[三七]約以鄴下一戰不克,當與之推入陳。不羞寄公之禮,愿為式微之賓。忽成言而中悔,矯陰疏而陽親,信諂謀于公王,[三八]競受陷于奸臣。丞相高阿那肱等不愿入南,又懼失齊主則得罪于周朝,故疏間之推。所以齊主留之推守平原城,而索船渡濟向青州。阿那肱求自鎮濟州,乃啟報應齊主云:"無賊,勿□□。"遂道周軍追齊主而及之。曩九圍以制命,今八尺而由人,四七之期必盡,百六之數溘屯。趙郡李穆叔調妙占天文算術,[三九]齊初踐祚計止于二十八年。至是如期而滅。予一生而三化,備荼苦而蓼辛,在揚都值侯景殺簡文而篡位,[四○]于江陵逢孝元覆滅,至此而三為亡國之人。鳥焚林而鎩翮,魚奪水而暴鱗,嗟宇宙之遼曠,愧無所而容身。"夫有過而自訟,始發蒙于天真,遠絕圣而棄智,妄鎖義以□仁,舉世溺而欲拯,王道郁以求申。既銜石以填海,終荷戟以入秦,亡壽陵之故步,臨大行以逡巡。向使潛于草茅之下,甘為畎畝之人,無讀書而學劍,莫抵掌以膏身,委明珠而樂賤,辭白璧以安貧,堯、舜不能榮其素樸,桀、紂無以污其清塵,此窮何由而至,茲辱安所自臻。而今而后,不敢怨天而泣麟也。

        之推在齊有二子,長曰思魯,次曰敏楚,[四一]不忘本也。之推集在,思魯自為序錄。

        袁奭,字符明,陳郡人,梁司空昂之孫也。父君方,梁侍中。奭,蕭莊時以侍中奉使貢。莊敗,除瑯邪王儼大將軍咨議,入館,遷太中大夫。

        韋道遜,京兆杜陵人。曾祖肅,隨劉義真渡江。祖崇,自宋入魏,[四二]寓居河南洛陽,官至華山太守。道遜與兄道密、道建、道儒并早以文學知名。道密,魏永熙中開府祭酒。因患恍惚,沉廢于家。道建,天保末卒司農少卿。道儒,歷中書黃門侍郎。道遜,武平初尚書左中兵,加通直散騎侍郎,入館,加通直常侍。

        江旰,字季,濟陽人也。[四三]祖柔之,蕭齊尚書右丞。叔父革,梁都官尚書。旰,梁末給事黃門郎,因使至淮南,為邊將所執,送鄴。稍遷鄭州司馬,入館,除太尉從事中郎,轉太子家令。齊亡,逃還建業。終于都官尚書。

        眭豫,字道閑,[四四]趙郡高邑人。父寂,梁北平太守。道閑弱冠,州舉秀才。天保中,參議禮令,歷晉州道行臺郎、大理正、奉車都尉。入館,遷員外散騎常侍,尋兼祠部郎中。隋開皇中,卒于洛州司馬。豫宗人仲讓,天保時尚書左丞。

        朱才,字待問,吳都人。[四五]蕭莊在淮南,以才兼散騎常侍,副袁奭入朝。莊敗,留鄴。稍遷國子博士、諫議大夫。齊亡,客游信都而卒。

        荀仲舉,字士高,潁川人,世江南。仕梁為南沙令,從蕭明于寒山被執。長樂王尉粲甚禮之。與粲劇飲,嚙粲指至骨。顯祖知之,杖仲舉一百?;騿柶涔?,答云:"我那知許,當是正疑是麈尾耳。"[四六]入館,除符璽郎。后以年老家貧,出為義寧太守。仲舉與趙郡李概交□,概死,仲舉因至其宅,為五言詩十六韻以傷之,詞甚悲切,世稱其美。

        蕭愨,字仁祖,梁上黃侯曄之子。天保中入國,武平中太子洗馬。

        古道子,河內人。父起,魏太中大夫。道子有干局,當官以強濟知名,歷檢校御史、司空田曹參軍。自袁奭等俱涉學有文詞。荀仲舉、蕭愨工于詩詠?!踉镆官x詩,其兩句云"芙蓉露下落,楊柳月中□",為知音所賞。

        贊曰:九流百氏,立言立德,不有斯文,寧資刊勒。乃眷淫靡,永言麗則,雅以正邦,哀以亡國。

        ??庇?

        [一] 王劭 諸本"劭"作"邵",據隋書卷六九、北史卷三五本傳改。

        [二] 奉車都尉眭道閑 諸本"眭"訛"睦",今據北史卷八三文苑傳序改。詳下眭豫條校記。

        [三] 崔德 北史卷八三作"崔德立",下又多出"太傅行參軍崔儦"七字。按北史文苑傳序□北齊事全本北齊書,疑傳本北齊書"德"下脫八字。

        [四] 前南兗州長史羊肅 諸本無"南"字,北史卷八三有。按羊肅見本書卷四三羊烈傳,稱肅于"天統初遷南兗州長史,武平中入文林館撰書。"北史作"南兗州"是,這里脫文,今據補。

        [五] 開府行參軍李師上 諸本"上"作"正",北史卷八三、冊府卷六○七七二八二頁作"上"。按本書卷四二盧潛傳末、北史卷一○○序傳并見"李師上",序傳稱他曾"待詔文林館",與此序合。諸本作"師正"誤,今據北史改。

        [六] 永安初元羅為東道大使 諸本"羅"作"擢",唯百衲本作"羅"。按元羅為東道大使,歷見魏書卷一○孝莊紀建義元年五月北史卷五孝莊紀同,同書卷一六京兆王黎傳。建義元年五二八九月即改元永安,與此傳合。諸本作"擢"誤,今從百衲本。

        [七] 豈必撫塵哉 南本"塵"作"麈",冊府卷八一三九六七八頁"撫塵"下有"而游"二字。按初學記卷一八交友引東方朔與公孫弘書有云:"大丈夫相知,何必撫塵而游。"知冊府有"而游"二字是,傳本北齊書并脫。南本作"麈",乃臆改。

        [八] 遜對曰 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及冊府宋本卷六四八"遜"作"孝謙"。按原文當作"孝謙",南、北本及冊府明本作"遜",皆后人所改。然此傳前后都稱遜,獨對策稱孝謙,或北齊書本不載此文,后人從他書補入。今從南、北諸本作"遜",以歸一律。下文"遜對曰"三處,同此,不再出校記。

        [九] 魏用三公乃致孫權之笑 諸本"致"作"至",據冊府卷六四八七七七一頁改。

        [一○] 與之為治何欲不從 三朝本、百衲本"不從"二字殘缺,他本作"不遂",冊府同上卷頁作"不從"。按百衲本下一字雖殘,尚可辨"從"字的下半,知"遂"字乃后人以意補,今據冊府補。

        [一一] 茍求出家 南、北、汲、殿、局五本"茍求"作"棄家",三朝本、百衲本作"茍家",冊府同上卷頁作"茍求"。知百衲本所據之宋本"求"字已訛作"家",后人以"茍家"不可通,又改"茍"作"棄",誤。今據冊府改。

        [一二] 波論灑血 諸本"波論"作"波斯",三朝本、百衲本及冊府同上卷頁作"波論"。按經律異相卷八記薩陀波侖以血灑地。"波論"即"波侖",后人不解,臆改作"波斯",今從三朝本。

        [一三] 昧旦坐朝 諸本"旦"作"爽",百衲本作"三",冊府同上卷頁作"旦"。按本是"旦"字,百衲本所據宋本已訛作"三",后人以意改作"爽",誤。今據冊府改。

        [一四] 科閑律令 冊府同上卷頁"科閑"作"科簡"。按"科閑""科簡"不可解,當是"料簡"之訛,有審核去取之意。蔡中郎集太尉楊公碑有云:"沙汰虛冗,料簡貞實"。冊府"簡"字尚未訛,可證。

        [一五] 止逢翟犬 諸本"犬"作"火",獨殿本作"犬"。按冊府宋本卷六四八作"犬"。"翟犬"事見史記卷一○五扁鵲傳,今從殿本。

        [一六] 但秦穆有道勾芒錫年 諸本"年"作"祥",百衲本作"手",冊府卷六四八七七七一頁作"年"。按墨子卷八明鬼上稱鄭穆公應是秦穆公之誤,見孫詒讓墨子閑詁見勾芒神,有"使予錫女壽十年有九"之語。冊府作"年"是,百衲本所據宋本訛作"手",后人以不可解,臆改作"祥",今據冊府改。

        [一七] 子胥無君馬遷附下 諸本"君"作"首","附"作"腐",百衲本作"首"同諸本,下一字作"附",冊府同上卷頁如上摘句。按"子胥無君"指導吳滅楚,鞭楚平王尸事;"馬遷附下"指為叛將李陵申辨事。這里樊遜是說二人罪有應得,故接著說"受誅取辱,何可尤人",語氣相貫。百衲本所據宋本"君"已誤"首","附"字未誤,后人又改"附"作"腐"。上句指子胥伏劍而死,下句指司馬遷受宮刑,似乎有據,但下"何可尤人"句便無照應,今從冊府改。

        [一八] 思若有神 諸本"思"作"恩",冊府同上卷頁作"思"。按這里是說文思敏捷,若有神助,作"思"是,今據改。

        [一九] 太史公太常博士書 諸本"太史"作"大夫",冊府卷六○八七三○二頁作"太史",北史卷八三樊遜傳無"太史公"三字。按漢書卷三○藝文志如淳注引劉歆七略云:"外則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知"大夫"是"太史"之訛,今據冊府改。又劉向表上諸書未見有言及太史書者,故北史削去。

        [二○] 顗出后 按"后"下當脫""字,顗出后,故后從還北。

        [二一] 武定末舉司州秀才 諸本"州"訛"馬","司馬秀才"不可通,今據北史卷八三荀士遜傳改。

        [二二] 因左古傳通者不得士遜姓名 諸本"傳"作"轉",北史卷八三、御覽卷二二二一○五五頁作"傳"。今據改。

        [二三] 值侯景陷郢州頻欲殺之 通志卷一七六顏之推傳、御覽卷六四二二八七四頁引北齊書"郢州"下有"之推被執"四字。按通志本錄北史,其溢出北史文句,北齊部分大都即采北齊書,今北史卷八三顏之推傳無此四字,而與御覽引北齊書合。疑傳本北齊書脫去。

        [二四] 賴其行臺郎中王則以獲免被囚送建業 三朝本、百衲本、汲本"被"上有"屢"字,"被"下又有"免"字,讀不可通。御覽同上卷頁引北齊書此句作"賴其行臺郎中王則,屢獲救免,囚送建鄴。"按下之推觀我生賦自注云:"景行臺郎中王則初無舊識,再三救護,獲免。"傳文本據自注,"再三救護獲免"簡括為"屢獲救免",原文當如御覽所引。百衲本所據之宋本已有訛衍顛倒,后人以意改作如上摘句。

        [二五] 大將軍李顯慶重之 三朝本、百衲本、汲本、局本"顯"下無"慶"字,南、北、殿三本據北史卷八三改作"穆"。按周書卷三○李穆傳,穆字顯慶。此傳原文作"李顯慶","慶"字錯簡在下文。今乙正。

        [二六] 令掌其兄陽平公遠書翰 諸本"遠"上有"慶"字,"翰"作"干"。按周書卷二五李遠傳,封陽平公,乃李穆兄。這里"慶"字乃上文錯簡,"書干"乃"書翰"之訛,今據北史卷八三乙改。

        [二七] 湘州刺史河東王譽 三朝本、百衲本、南本、北本、殿本"湘"作"相",汲本、局本作"湘"。按梁無相州,梁書卷五五河東王譽傳,譽官湘州刺史。今從汲本。

        [二八] 嘆扶車之不立 盧文弨校注顏氏家訓附顏之推傳注云:"『扶車』疑是『綠車』。獨斷:綠車名曰皇孫車,天子有孫,乘之。"嚴式誨刻家訓附補校注引錢大昕云:『扶車』疑是『扶蘇』之訛,蓋以秦太子扶蘇比昭明太子也。"按"扶車"疑有誤,盧、錢二說,不知孰是。

        [二九] 河東府褚顯族據投岳陽 百衲本"府"作"苻"。按"苻"是氐姓,不得云"河東苻褚",且此聯"褚乘城""杜倒戈"相對,"褚"是姓非名,疑作"苻"誤,今從諸本作"府",指河東王軍府。但其事不見他書記載,無可是正。

        [三○] 童汪锜 諸本"汪"作"注"。按童汪锜"執干戈以□社稷",見左傳哀公十一年。"注"字訛,今改正。錢氏考異卷三一云:"此下脫一句。"

        [三一] 又第二子綏寧度方諸為世子 嚴刻家訓附補校注引錢大昕云:"『度』當作『侯』,下『陽侯』字亦訛『度』可證。"

        [三二] 向詡拱以臨兵 諸本"向"作"白",南本又改"詡"作"羽"。李詳愧生叢錄卷一據后漢書向栩傳,栩請"遣諸將于河上讀孝經",以拒黃巾起義軍事,以為"白詡"乃"向栩"之訛。又稱錢大昕已有此說。按錢說未見,"白"字顯為"向"之訛,今改正。"詡""栩"同音通用,今仍之。

        [三三] 芛天道紀大數 "芛"字不可解,或是"蓋"之訛。

        [三四] 侯景既走義師采稆失火 諸本"稆"作"櫓"。按"稆"即"□"。后漢書卷九獻帝紀建安元年八月稱"□僚饑乏,尚書郎以下自出采□",李賢注:"□與稆同。"□或稆即自生稻。此句正用后漢書典故,"櫓"字訛,今改正。

        [三五] 冰夷風薄而雷呴陽侯山載而谷沉 諸本"陽侯"作"陽度"。按"度"是"侯"的形訛,上句"冰夷"即"馮夷",乃神話中河神,"陽侯"也是神話中的水神。漢書卷八七上揚雄傳載反離騷,有云:"凌陽侯之素波兮",這里是以"陽侯"代替"波浪"。

        [三六] 予武成之燕翼 局本"予"作"子"。按"予"字于文義不洽,疑是"子"之訛。

        [三七] 郊鄉導于善鄰 按"郊"字不可通,疑是"效"之訛。

        [三八] 信諂謀于公王 諸本"王"作"主",三朝本作"王",據張元濟??庇浉?,百衲本所據之宋本也作"王"。按公主諂謀事無考,"公王"當是泛指高阿那肱等,今從三朝本。但此句末字應是仄聲,"王"字平聲,亦可疑。

        [三九] 趙郡李穆叔調妙占天文算術 按李穆叔即李公叔,本書卷二九附李渾傳補。"調"字于文義不協,疑是衍文。

        [四○] 在揚都值侯景殺簡文而篡位 諸本"揚"作"陽"。按當時習稱建康為"揚都。"晉書卷九二庾闡傳稱闡作揚都賦,為世所重。"陽"字訛,今改正。

        [四一] 次曰敏楚 錢氏考異卷三一云:"『敏』當作『□』,即『愍』字。"

        [四二] 曾祖肅隨劉義真渡江祖崇自宋入魏 諸本"肅"作"蕭","崇"作"儒"。殿本考證云:"按魏書卷四五及北史卷二六韋閬傳并云:從子崇,字洪基,父肅隨義真渡江。又崇二子,猷之、休之。休之子道建、道儒。道遜之父不可考,然當祖崇,此云祖儒,似有誤。"張森楷云:"肅子果名儒,則道遜兄不當名道儒。六朝人最重家諱,豈得輕易觸犯如此?據下文,道遜于道建、道儒為弟,即俱是休之子,『儒』即『崇』之誤也。又本傳云:儒官至華山太守,而魏書韋閬傳亦正云:『崇為華山太守卒?!粍t『儒』斷為『崇』之誤無疑。"按殿本考證及張考已詳?!菏挕弧喝濉欢纸杂?,今據魏書、北史改正。

        [四三] 江旰字季濟陽人也 諸本"濟陽"倒作"陽濟"。按江氏族望是濟陽考城,今乙正。

        [四四] 眭豫字道閑 諸本"眭"作"睦"。張元濟北齊書跋云:"按本傳,睦豫,趙郡高邑人。本書崔暹傳卷三○『趙郡睦仲讓陽屈之』,魏收傳卷三七『房延佑、辛元植、睦仲讓雖夙涉朝位,并非史才?!槐笔反硕鳌耗乐僮尅痪鳌喉踔僮尅?。又魏書逸士傳卷九○有眭夸者,亦趙郡高邑人。又慕容寶傳卷九五有『中書令眭邃』,汲古本亦誤作『睦』,而監本則作『眭』。按百衲本作"畦"。由此推之,眭氏必為趙郡巨族,且當時人物亦甚盛。竊疑睦豫為眭豫之訛。"按張說是,此傳序文中"睦道閑",北史百衲本也作"眭",而殿、局本改作"陸"。此傳明言仲讓為豫宗人,道閑即是豫字,北史二處都作"眭",這里"睦"也是"眭"之訛無疑,今改正。

        [四五] 吳都人 殿本考證云:"『都』當作『郡』。"

        [四六] 當是正疑是麈尾耳 冊府卷九一四一○八二四頁、御覽卷六五○二九○六頁引三國典略"麈"作"鹿"。按麈雖本是鹿類,但當時"麈尾"已是蠅拂一類用具之名,不可食。正是以為鹿尾,故"嚙之至骨"。疑作"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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